5岁那年的照相馆经历,成了何赛飞人生最初的转折点。母亲带着她去拍照,她换上最好看的衣裳,兴冲冲地跟着大人走,却意外地被父亲领走。这段往事,成了她记忆里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。更令人唏嘘的是,潘虹曾当面打趣她,说她将来要当媳妇不容易,何赛飞当时机敏地回应,这份机灵劲儿,或许就源自那天的照相馆经历吧。
她那天穿着精致的小衣裳,以为能和全家人合张像,结果却和母亲、姐姐妹妹分别。母亲转身离去时,把她留给了父亲。有人说她当时只有5岁,也有人说她已经是15岁,说法不一,但那个被推开的瞬间,她只感到天旋地转般的绝望。
父亲冲回家,把她紧紧搂在怀里,咬着牙说了一句让她铭记一生的话,大意是我养不起你的吗。这句话,成了她未来几十年的鞭策。从那天起,父亲去采石场拉石板,去山上砍柴,晚上回家还要做手工,后来还下海打鱼,只要能挣钱,什么活都干。
山路崎岖,父亲担心她会从板车上摔下来,就用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一头系在她身上。这绳子粗笨,却成了父亲将她从贫困中拉出来的依靠。
家里穷得叮当响,她6岁就开始踩着小板凳烧火做饭。冬天洗衣服,小手冻得通红,实在动弹不得时,就用脚踩。她常常蹲在门口等父亲下班,锅里热气腾腾,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,也不会先动筷子,因为懂得谁更辛苦。
那段时间,父亲没有再娶。别人劝他,他总是摇摇头,不作回应。白天他拼命劳作,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教她识谱,教她拉三弦。小小的院子里,常飘着悠扬的丝竹声,破旧却温暖,这是她童年的灯。
她的童年并不轻松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父亲因文艺工作被下放到浙江岱山县,身份低微,工作繁重,口碑不佳,邻里投来异样的目光,工资也难以维持一家五口的生计。母亲最终提出了离婚,两个孩子跟着她走了。
她不甘心命运,后来还是去寻找过母亲。17岁那年,她去镇上的裁缝铺,带着布料伪装成顾客,隔着缝纫机与母亲相视一眼,认出了对方,也都装作若无其事。针车嗒嗒作响,仿佛将所有话语都压在了心底,那是她们最后的相见。
她后来在文章中写道,慢慢学会了理解,但终究带着遗憾。她记住了那家照相馆的名字,也记住了那件再未穿过的漂亮衣裳。过年时衣服短了一截,父亲默默将袖口和裤脚续上,针脚歪歪扭扭,却异常结实。这爱,如此实在。
转机出现在她16岁那年。农村里放越剧电影,她看了《红楼梦》,会跟着哼唱几句。父亲鼓励她去试试,她顺利考上了浙江的艺校戏曲表演专业,也被岱山的越剧团看中。进入艺校后,她开始了扎马步、压腿、练嗓的日子,日子单调枯燥,但她咬牙坚持。
她给自己定下规矩,不示弱,不服输。后来她被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,年轻的脸庞,台上风姿,男装英气,女装温婉,20岁出头,观众已经记住了她的名字。
1984年,小百花带着《五女拜寿》全国巡演,这部剧火了,获得了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,她也因此获得了重要的肯定。观众愿意追着看她,因为她台上的表演真实不欺。
接着,她走进了影视圈。张艺谋邀请她出演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,她起初不想演配角,后来决定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。电影上映后口碑绝佳,荣誉纷至沓来,她的名字随着角色传遍大江南北。
再后来,她遇到了杨九红。《大宅门》里的这个角色性格复杂,她将其演绎得入木三分,那份不服输的劲儿,或许就源自当年父亲勒在腰上的绳子,那根绳子,将她一路拉到了成功。
她性格直爽,毫不掩饰。有一次庆功宴,她举杯对郭宝昌说,你一开始不看好我,但这角色我来演就对了,全场先是一愣,随后爆发出笑声。她说得冲,却又能收得住,滴水不漏。
她与潘虹同台录制节目时,潘虹笑着说,以你的脾气,当婆婆不容易。她笑着回应,说电视机前的准儿媳要是看到了,可千万别把我儿子甩了,不然你可要负责。几句话让现场气氛热络,台里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何赛飞的人生,就这样在困境与坚持中,绽放出了独特的光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