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记者 王筱丽 实习生 祝子杨
“大家好，我便是鲁迅书里提到的白无常！”身穿三尺高帽，素白麻衣配红短裤，粉面含春、朱唇翘起、眉毛如扫，国家级非遗项目目连戏传承人田敏亮相舞台，立刻牵动观众视线。为在“文化和自然遗产日”与上海观众相识，田敏当天清晨六点便同同事驾车从浙江新昌启程，三小时车程抵达上海宛平剧院。她献上的《调无常》快闪表演仅约两分钟，却已换上全套戏服登场。“我这辈子从艺四十载，倾注三十多年学戏，有角色能演得像模像样，就该抓住每一次登台的机会。”
此次快闪旨在为下月演出造势。8月14日，“天下第一团”新昌县调腔保护传承发展中心将在宛平剧院上演《目连戏》，汇集《男吊》《女吊》《调无常》《目连救母》等经典戏码，新一代调腔艺人也将参与演出，彰显稀有剧种的传承生机。“一个大剧种未必是我们的对手，六百年的积淀才是我们根本的底气！”田敏充满自信地告诉记者。新昌调腔发源于宋元南戏，明清时蔚然成风，至今仅存于新昌一地，并珍藏晚清民国抄本276份，被誉为“戏曲活化石”。调腔艺术讲究“无丝竹伴奏，仅凭锣鼓助阵，依节拍调节，一唱众和”，完整保留四大声腔“曲白交融”“以曲达意”的南戏遗风。曲目包括古戏、时剧和目连戏三类，其中古戏涵盖元杂剧、宋元南戏及明清传奇。
当年同入培训班的七十余人，现今仅剩十余人
“电视剧《主角》里的情节，我感同身受。”演员勒头的痛苦、老一辈艺人“吃公粮”的简单愿望、行业低迷时走穴谋生的无奈，田敏都亲身经历。就拿勒头来说，白无常的高帽看似轻软，实际比普通盔帽更紧。“为要演出效果，需用水纱网罩把帽子紧束头上。水纱浸水后易收缩，演出时稍出汗或风一吹，就会越勒越紧。”
1986年，十多岁的田敏进入新昌调腔第六期培训班学习，从此走上戏曲道路。在他印象里，剧种始终平凡无奇，“想到浙江或绍兴的戏曲，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越剧、绍剧，新昌调腔鲜有人知”。1991年，剧种曾有过一段辉煌岁月，剧团赴京参与中华民族文化博览会，《调无常》《女吊》令人惊艳，“那次演出让外界真正认识了新昌调腔”。
可惜好景不长，2000年前后，影视节目、综艺节目等娱乐方式兴起挤压戏曲生存空间，新昌调腔也陷入困境。“剧团一年演出不过十几二十场，即便下乡演出，台下观众也不多。”经济状况更是窘迫，田敏回忆，“演员月薪不足200元，连基本开销都成问题”。为维持生计，不少演员选择外出演出，田敏也加入其中。“演折子戏，甚至唱歌跳舞。”即便四处奔波，田敏也从未想过离开调腔，当年一同进入培训班的七十余人，如今仅剩十余人。
重排全本戏，让沉睡的传统剧目重焕光彩
人才传承，是非遗延续的根本。戏曲低迷的漫长时间里，剧团停招学员二十年有余。2007年，新昌调腔第七期培训班重新开办，第八期于2019年启动。工作之余，田敏还担任第八期学员的指导老师。面对下一代年轻人，他常说：“你们生逢盛世。”如今，剧团演出量年均超130场，“这给了青年演员莫大鼓舞，新昌调腔即将迎来33名新鲜血液，剧种后继有人了。”
提及新昌调腔，绕不开以目连救母为核心的长篇连台戏“目连戏”。新昌调腔是绍兴目连戏最完整、最核心的传承载体，两者互为表里、密不可分。调腔依托目连戏保留诸多独有曲牌与手抄剧本，目连戏也借助调腔完整的表演唱腔体系得以延续，两者共同构成珍贵的“戏曲活化石”。
2019年，为让经典剧目重获新生，田敏担当导演复排全本《目连救母》，上下本共计5小时。团队以《调腔目连戏咸丰庚申年抄本》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