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了一口西湖醋鱼后，心里直犯嘀咕。是我的味觉不行？还是鱼本身有问题？抑或是整片西湖都让人不安稳。
这次去杭州，一个人。没做攻略，没看点评，就背了行李箱，揣着一颗想散心脑袋出发了。直接到了西湖边，风挺大，柳条乱飞，游客乱走，我乱看。
转了一圈，肚子就叫了。掏出手机，搜"杭州必吃"。第一条跳出"西湖醋鱼"。
点进去瞧。视频里那条鱼油光水滑，酱汁厚重，筷子轻轻一夹就散了，鲜味扑鼻。
盯了三秒，立马决定去吃。
导航走二十分钟，拐进条窄巷。巷子很窄，两旁是旧房子，墙上有藤蔓攀爬。地面有几块砖松了，踩上去会翘起，溅我裤腿一裤腿水。
裤腿已被浸湿。杭州还没给我啥美味， 先给我洗了个脚。
巷尾是个小店。不大，门口立块牌子："西湖醋鱼128元/份"。
128元。我一个月工资摊到天，每天也就值一条半鱼。
但来都来了。中国有句老话说："不撞南墙不回头"。我走进去。独自坐了张四人桌。有点浪费。但一个人吃128的鱼，已经很奢侈了，占张大的桌子算什么。
老板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叔，围裙沾着油渍，表情透着宿见过太多外地人。"几位？"他问。"就一位。
大叔打量我一眼。眼神里话不少。大概是三个层次：第一个层次，一个人吃西湖醋鱼？第二个层次，年轻人，真傻。第三个层次，坐吧，反正你这单也不会来第二回。
然后他朝后厨喊了声。后厨传来声"好"和一阵鱼拍打桌面的声音。
我猜那条鱼刚才还在游。转眼就上了桌。从泳池到餐桌，全程不超过十分钟。比我还快过面试流程。
等了十五分钟。鱼来了。
体型硕大。一个人吃整条鱼，场景挺孤独。像独自享用整个生日蛋糕。不过这个生日没蜡烛，只有姜末。
酱汁深棕色，蒸汽袅袅，上面撒着姜末。
看着还行。比想像的体面些。
夹块鱼肉蘸酱汁送入口中。表情跟着变了四个样。
第一阶段：困惑。酱汁味道很特别。甜的，酸的，还种说不清的味道。像有人把醋瓶糖罐同时打翻鱼身上。
第二阶段：寻觅。想找口里的"鱼味"。但被酱汁盖得严严实实。如同歌手被伴奏淹没。知道他在唱，却听不见声音。
第三阶段：认命。心想，这该是正宗的味道。正经过的，未必好吃。就像正经工作，不一定开心。
第四阶段：怀疑。环顾四周。邻桌一家三口也点了西湖醋鱼。表情跟我一样。全是困惑。
那个小孩吃了一口，看看他爸。他爸也看看他。俩人都没说话。
那眼神太熟了。就是"这东西我吃着不顺，但又花了钱不敢说"的眼神。
小时候我也这样。妈炒了道难吃的菜，吃完笑妈。妈问好不好吃。我说是。结果妈又做了三年。
有些话不说出来，就成习惯。我又尝了口。
仔细品味。抛开酱汁，鱼肉确实细嫩。肉一瓣瓣，筷子一拨就分开。但那个酱。太霸道了。把鱼本身味道压得死死的。像个话多的朋友，约出来聊天，结果全程只有他在说。西湖醋鱼。鱼是配角，醋才是主角。
这菜名得改成"西湖醋·鱼"。中间加个间隔号。鱼就是个陪衬，醋才是灵魂。
可我花的是鱼的钱啊。128元。要是醋是主角，就该按调料收费。一瓶醋才八块。
突然冒出个邪招——下次我自备瓶醋，点条清蒸鱼。自己淋上去。
醋才三块钱左右，连起来不到八十。味道可能还更贴近我理想中的"西湖醋鱼"。
这想法让我兴奋。觉得自己有经商头脑。虽然我一个月工资只够买一条半鱼。我又夹了口。不是馋，是128。吃心疼一半，不吃心疼全部。
这就是沉没成本。经济学有个说法，已经花出去的钱，不该左右你下一步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