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史上极富个性的代表人物，张伯驹不仅以珍藏珍品闻名遐迩，更在诗书画唱方面均有建树，一生留下无数诗词、书画、戏曲、鉴藏佳作传世，这位散尽半壁家财、竭力守护《平复帖》《游春图》等众多国宝文物的民国名士，是否也曾创作过当时颇为流行的白话小说，这便成了研究者反复探究却难有定论的谜题。张伯驹究竟是否始终坚守古典文脉，从未涉足小说创作，只在诗词书画与考据戏曲上用功，其文学创作范围又是否仅限于韵文、题跋、学术随笔之列？
2024年6月8日凌晨五时，作为《张伯驹全集》执行总主编，长期钻研张伯驹生平的荣宏君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，整理新得的张伯驹史料《消夏闲笔》。这篇载于1944年8月2日西安《正报》第四版“豳风”栏目的文章，署名“碧”，是张伯驹当时的笔名。这份经过八十载岁月风化的报纸，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，在荣宏君为其逐字辨识时，一个不期而遇的发现让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标题左侧的“过江梦”三个魏碑体大字上。这篇小说的连载题目下方，作者自署“天马居士”。这会否是张伯驹亲自创作的小说？多年的研究经验，加上对张伯驹40年代书法的熟悉，在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。
当日，陈子善教授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信息：“陈先生，有重大发现，长篇小说《过江梦》，署名‘天马居士’，或是张伯驹化名之作。”此后发生的故事，都被记录在《张伯驹长篇自传小说〈过江梦〉发现纪实》一文中。从最初见到魏碑体题字的灵光乍现，到经历身世线索的反复核对，从千里追寻《过江梦》的全文，到亲笔手札的确证，八十余载前的一段尘封旧梦，也随着2026年版《过江梦》的出版而最终呈现。
本文信息源自新京报·书评周刊7月3日专题《过江梦：抗战中的张伯驹》的B04-B05版。
荣宏君，文化学者，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“《张伯驹全集》编纂与研究”子课题负责人，《张伯驹全集》执行总主编。著有《翰墨留青:张伯驹致周笃文书翰谈艺录》《张伯驹年谱长编》。编有《张伯驹牛棚杂记》《过江梦》。
通过考证确认张伯驹为“天马居士”
新京报：你在翻阅民国旧报时偶然发现了《过江梦》的连载原文，经过笔迹、生平、文字等多方面考证，认定这是张伯驹的失传作品。此前，你已经钻研张伯驹研究十余年，搜集张伯驹散佚的文字，至今有哪些收获？
荣宏君：为编纂《张伯驹全集》，我主要专注于张伯驹的佚失文献、生平与作品整理已十余年，重点工作是系统地搜集散见于民国报刊、私人信札、未刊文稿、梨园笔记、题跋诗词等处的零散资料。在发现长篇小说《过江梦》前后，已整理出一些此前未受学界关注的佚作。首先是散在诗词、联语与题跋。张伯驹一生极爱诗词、楹联，除了收录在《丛碧词》《丛碧书画录》的作品外，我从北平、天津、上海多地搜集民国旧报、书画册页、友人题赠手迹，辑录出数十首佚词、绝句、挽联、题画诗近500首。多关乎应酬交游、观剧、赏画、悼友之事，反映了不同人生阶段的心境与交往脉络。
二是戏曲文稿与观剧随笔。张伯驹多年深耕京剧，与余叔岩、杨小楼、梅兰芳等名角交往甚密，此前公开的戏曲论述不多。这些年找到他发表在民国报纸戏曲副刊、小报上的观剧短评、梨园掌故、唱腔点评、伶人逸事随笔等近百篇作品，长短不一，很多是即兴之作，保存了民国京剧的一手资料。三是短文杂论、书简片段。包括他谈论书画鉴藏、古籍版本、文物保护的短篇议论，以及写给友人、书画家、戏曲界同人的信札300多封，内容有关文物流转、书画鉴赏、文人雅集等，为现有文集补充了内容。四是演讲记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