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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庆邦:短篇小说,也叫“短篇少说”

来源:搜狐新闻 文化

老话说得好,干啥吆喝啥。我笔耕不辍写短篇,是不是就得多宣传短篇呢?似乎有人这么认为,总拿着短篇来套近乎,让我多说说,让我讲讲。反复琢磨后,反倒觉得少说点好,缄口为妙。小说虽带个“说”字,但终究是写出来的,非口耳相传,说了太多易露锋芒。

若非得提,我想强调的是,短篇就是短篇,少说为佳。早先我说过,写小说要轻声细语,也要屏息凝神。前者讲求下笔如有神,心平气和,切忌高调张扬,妄图一鸣惊人。后者主张对字里行间心存敬畏,遣词造句恰到好处,纤毫毕现。

体裁分野里,小说有长、中、短之别。长篇称长篇长说,中篇谓中篇中说,那短篇呢?便该是短篇短说,抑或是短篇少说。这三者譬如江河:长篇似大海,浩瀚无垠;中篇如长河,蜿蜒奔涌;短篇若飞瀑,一泻千里。虽同属水系,却形态各异,使命相殊,美感不一,岂能彼此替代?各美其美,方能美美与共。换个说法,长篇、中篇、短篇,好比天地星辰。长篇像太阳,中篇似月亮,短篇若星星,它们各有光芒,皆具天经地义之功,分毫不可或缺。

短篇受限于篇幅,容不下宏篇巨制,连中篇的半壁江山也难安放,只能在方寸间施展机巧。打个比方,短篇好比用高粱篾编的蝈蝈笼,只够容下一只蝈蝈,怕是两只都挤不进去。笼子虽窄,因四壁留有孔隙,蝈蝈在里面却能临风高歌,声播四方。若硬往笼子塞两只蝈蝈,非但活动受限,更可能互相倾轧,甚至反目成仇,哪还有情致鸣唱?

我说短篇体量有限,绝非宿命论。体量仅是短篇的一隅,或称表象、形式。真正决定短篇成败的,是内在灵魂,是短篇的根基,是流淌其中的精气神。王安忆为我的小说集作序时,提及我的天性似乎与短篇暗合,那是自谦之语,实则我始终恪守本心,忠实于所感所思,在承认局限中竭尽所能。灵感与锤炼固然重要,但天性或许才是短篇最为本质的底色,堪称短篇的灵魂。此前我只知短篇结构精巧,是个玲珑世界,却从没听过“短篇之心”之说。得王安忆提醒,才明白短篇源于作者之心,心之所向,素履以往,心之所向,方得始终。作者存何种心,便写出何种篇。我领悟,作者的性情,亦是作者的天心。天心不可违背,更不容失守。一旦天心动摇,便失却真我,堪比无头苍蝇。自然,除了天心,作者还应备慧心与匠心,天心为根,慧心为思,匠心为术,“三心”交融,方能熔铸完美短篇。

所谓短篇少说,是说在有限天地里,情节要省,人物要简,细节要精,废话要删。情节赘余,则不得要领,削足适履,流于肤浅。人物冗杂,则线索纷乱,顾此失彼,形象模糊。细节堆砌,则动辄得咎,撑破篇幅,终成散沙。废话尤甚,更令味同嚼蜡,读者生厌。无事实不立,若非要证短篇少说的典范,我愿举鲁迅先生的《孔乙己》。这篇不足三千字,却勾勒出孔乙己生平。情节上,不过三番五次去咸亨酒店,买茴香豆。他境遇每况愈下,次次更甚,直至穷困潦倒,前程黯淡。从满口之乎者也,到偷书遭鞭,脸上添新伤,再到腿被折断,欠酒十九文无力偿还,缩着蒲包挪去酒店仍索酒。至中秋、年关,再不见孔乙己踪影,“大约孔乙己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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