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第三个周六夜里,微风从半开的落地窗进到屋里,吹得餐桌上那束白色洋桔梗微微摇晃,也吹动了苏晚晴心里的那点难以言喻的不安,让她瞬间清醒过来。
苏晚晴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送上桌时,正好是七点。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客厅那边的手工日历,发现今天那个笑脸还没画上去。三年,一千零四十七顿两人晚餐,她从没漏过一顿。别人听起来或许觉得夸张,但她就是这种人,认定的事情就会放在心上,认真对待。
“好香啊。”程默从书房里走出来,走到她身后,伸出手臂环抱着她,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,“辛苦了,老婆。”
他身上还是那种熟悉的气息,淡淡的咖啡香,夹杂着一丝办公室空调房里的闷热感。苏晚晴轻轻偏过头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笑着说:“去洗手吧,快点,汤马上要凉了。”
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约定。尤其是周六,家里不开电视,不看手机,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。日子虽然没有多么轰轰烈烈,但她以前确实觉得,这样的生活挺好。两个人,三餐四季,虽然忙碌劳累,至少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吃着吃着,程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随口说了一句:“对了,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,说明天过来一趟。”
苏晚晴手里的汤匙停顿了一下:“有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程默低下头喝了一口汤,语气很轻,“估计就是来看看我们。”
苏晚晴没有接话。
王秀英不是那种没事就来串门的人。她每次上门,十有八九都有事。催着孩子,管着钱,挑剔她的工作,嫌弃她回家晚,嫌她太强势,嫌她不像个“过日子的人”。这些话苏晚晴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。
但她还是笑了笑:“那就来吧,明天我去买点桂花糕,妈喜欢吃。”
程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愧疚,也有点说不清楚的原因闪躲。苏晚晴看懂了,但没有戳破。很多时候,婚姻里不是不明白,而是懒得说清楚。说清楚了,反而更尴尬。
那天晚上,苏晚晴睡得不怎么踏实。
她做了个很旧很旧的梦。梦里她十八岁,拖着那只掉漆的旧箱子,从北京西站走出来,口袋里装着母亲塞给她的五百块钱。母亲送她上车时只说了一句:“晚晴,出去了就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
这些年,她确实没回头过。
从实习生到创意总监,十二年,外人只看到她现在月薪十四万,穿得体面,住得讲究,出入写字楼,像是过得风光无限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前几年那段时间有多难。冬天舍不得打车,踩着雪走四十分钟去赶地铁;熬夜做方案做到胃出血,第二天照样化妆去见客户;拿到第一笔五位数工资时,她一个人躲在公司卫生间里哭,哭完洗把脸,继续出去改稿子。
她不是命好,她只是咬着牙硬是挺了过来。
至于程默,是她那些灰扑扑的日子里,难得的一点色彩。
那一年下大雨,她在客户公司楼下等车,高跟鞋鞋跟断了,脚也磨破了,狼狈得很。程默撑着伞走过来,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,蹲下来放在她脚边,低声说:“先换上吧,你流血了。”
那一瞬间,她确实被打动了。
婚后三年,程默对她确实不错。会记她生理期,会半夜给她煮姜茶,会在她方案被毙的时候陪她坐一整夜。可只要一碰上他妈和他妹妹,程默就像变了个人。他不是坏,他就是软,谁喊苦,他就往谁那边偏,谁掉眼泪,他就先慌。
苏晚晴翻了个身,望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,心里只剩下一句话。
明天,怕是安静不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门铃准时响了。
苏晚晴去开门,门外站着王秀英和程琳。程琳打扮得花枝招展,拎着大包小包,香水味先一步挤进门,笑得甜得发腻:“嫂子,想我没呀?”
苏晚晴侧身让她们进来,淡淡笑了笑:“进来吧。”
程默正在厨房洗草莓,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接人。王秀英一进屋,眼睛就在客厅里转了一圈。新换的沙发,墙上的画,玄关那只艺术摆件,她看得仔仔细细,像不是来走亲戚,倒像是来估价。
“晚晴啊,这房子收拾得是真好。”王秀英摸了摸沙发扶手,“花不少钱吧?”
“还行。”苏晚晴没有报具体金额,只转身去泡茶。
她端了龙井出来,刚放下,王秀英就拍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