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标题】2000万枚古瓷片“会说话”——这座基因库让全球陶瓷文明有了“公共词典”
文/本报记者 冯俊扬 李兴文 袁慧晶
6月时，挪威南部海域打捞上来一艘18世纪的中国沉船。船上带着大量青花瓷，这在北欧以往从未有过发现。学者们觉得，这艘沉船像是一个保存完好的“时间胶囊”，或许能帮助揭开亚欧早期贸易的神秘面纱。
这些跨越重洋的青花瓷，基本都源自当时的瓷器中心——江西景德镇。景德镇的明清御窑是中国古代瓷器制作的顶峰，烧制出无数珍品，沿着海上丝绸之路运往海外，成为古时国际贸易中的重要商品。精美瓷器背后，有着极为严格的筛选制度，这种拣选方式形成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文化景观——由古代窑业活动留下的十余米高的地下堆积层。这些堆积层如同时间切片，记录着尚未解读的千年“文明密码”。
景德镇古陶瓷基因库的古陶瓷碎片标片（受访者供图）
眼下，十多万枚埋在地下的古瓷片正在以一种新方式“开口说话”。景德镇建成了全球首个古陶瓷基因库，研究人员正用高科技手段，对这些碎片进行“全面检查”，提取出覆盖胎体、釉面、彩料、纹样等上百万条“基因”数据。这不仅让支离破碎的历史在数字世界重现，还为世界陶瓷文明构建了一个“开放”共享的交流平台，让中国古陶瓷跨越千年在国际舞台上焕发新光彩。
有效填补了古陶瓷数字资料空白
步入景德镇御窑博物院，一排排深灰色的铁柜，像是守护文明秘密的时空宝盒。玻璃抽屉中，陈列着从晚唐到民国时期的古陶瓷“基因”样本。
陶瓷也能有“基因”？2022年6月11日，景德镇御窑博物院联合清华大学、北京大学、故宫博物院、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等单位，建立起全球首个“古陶瓷基因库”。
这是世界上首次在陶瓷领域应用“基因”这一概念。
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打个比方：“陶瓷的胎体，相当于人的骨骼；釉质和纹饰，如同人的皮肤。这些都是基因信息。”过去鉴定瓷器多靠经验，现在有了客观的“基因”数据参考。
确保基因库数据权威性的基础，是十多万枚出土地点明确、地质层清晰、种类丰富的古陶瓷碎片。这些碎片来自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，考古人员在御窑遗址等窑址抢救性发掘并整理的结果。明清时期，御窑厂挑选瓷器极为苛刻，稍有缺陷的都会被粉碎掩埋。
担任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所长的翁彦俊觉得，相比于传世瓷器，这些昔日的“窑业废料”在当今技术支持下，成为研究历史的最佳素材。
一枚碎瓷片如何转化为“基因”样本？景德镇御窑博物院科技实验室负责人熊喆介绍，提取“基因”就是锁定关键特征。“以青花瓷来说，我们要选出发色正常的碎片，也要找发色偏淡、偏深或带锈迹的碎片，这些都是特征点。”熊喆说明，基因库已制定一套关于实物样品制备、管理储存的标准。
一枚看似普通的古瓷片，要经历清洗、切割、扫描电镜分析等一系列程序，变成残片、截面、薄片、粉末四种物理形态。现代精密仪器深入显微世界，解析其微观形貌、胎釉成分与分子构造，这些内在特征的数据点被记录下来，实现了对千年窑火工艺的微观回顾。
今年5月，清华大学色彩研究所成为古陶瓷基因库的“新伙伴”，该所将运用现代色度学的科学测量方法与仪器，为基因库提供颜色色度测量与研究支持。“以前很难用文字说明郎红、霁红、豇豆红究竟是什么红色，它们彼此间有什么差异。”翁彦俊说，未来基因库会有一套精确数值，能准确描绘这些色彩，还能实现复原显现。
古陶瓷基因库不仅是样品库，更是集资料存储、考古研究、科技分析于一体的平台。其“8+X”的数据构成引人关注：“8”指考古资料及造型、纹样、胎体、釉面、彩料、装烧、款识等核心数据；“X”则涵盖世界各大博物馆相关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