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玮璇
大米到母亲手里，能变成“米茶”。“干鱼茶”这道菜的风味，米是不可或缺的。另外，还有活蹦乱跳的福寿鱼，辛辣的野山姜，炒菜用的食盐，黎家人的锅气，这些共同成就了时间酿造出的这道美食。
“鱼茶”搭配米饭，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。小时候，黎族人走亲访友，家里餐桌上总有一罐“鱼茶”。用简单的塑料瓶装着，里面装满时间的味道，成了餐桌上最受欢迎的。天刚亮，火苗把炒锅烧热了，先炒米。一把大米下锅，中火不停翻炒，直到米粒焦黄，香气扑鼻，盛出来晾凉，用粉碎机把米打碎，装在碗里备用。
做鱼茶，鱼肉要彻底清洗干净。福寿鱼清理干净膛后，反复洗直到没有血水，切块放在通风处晾干，然后加入足量的盐，腌制两三个小时，接着倒入提前炒好的大米、剁碎的野山姜，压紧实装入干净无水、无油的空罐，封好口放在阴凉地方慢慢发酵。七到十四天以后，打开罐子取用。这时候酸味扑鼻，咸辣鲜交织，味道跟臭豆腐有些相似，咬一口又韧又弹。一家人吃着鱼茶，配着热酒，充实而新的一天，就这样在七仙岭脚下的小城里开始了。
在黎寨，太阳刚爬上山头，家家户户就忙活起来了。有的家里正准备红白喜事，一大早就开始清点“鱼茶”罐子数量；还有些人就用鱼茶搭配稀饭吃，为新一天准备能量。“鱼茶”在黎族人餐桌上是头牌。就像一句俗话说的，“无鱼茶，不成席”。有鱼茶在，就是招待客人的最高诚意。
海南天气湿热，肉类容易腐败。早在千年前，黎族先民偶然把生鱼、熟大米、盐放进坛子里封存。自然的发酵，造就了鱼茶独特的风味，无意中得来这道“无火烹饪”的美食。从那以后，鱼茶渐渐出现在各种节日里，鱼茶的口味也慢慢发展出干、湿两种做法。
黎苗地区，人们把腌好的鱼茶，装进塑料小罐，摆到市场上、货架上出售。现在短视频流行，有人直播卖鱼茶，有人通过旅游路线推广美食，农家乐、民宿、网店也推出了鱼茶。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利用网络，鱼茶也搭上了这班车，走向四面八方。
一年四季，“鱼茶”都是黎族人的饭伴侣。不管配饭还是配酒，这罐鱼茶锁住了最地道的风味。母亲炒的米，烘出了鱼米混合的鲜香。在春末到初秋这段时间，石鲮鱼活跃，就选它做主料。它的肉质相比福寿鱼更为紧实、肥美。如果想吃上瘾，倒上一碟酱油，再捣碎几个小米椒，蘸一块鱼茶，辣味和酸味在舌尖慢慢散开，让人回味无穷。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，第一次吃鱼茶的情景。夏日炎热的午后，母亲夹起鱼茶放在我的碗里。蘸着酱油，我接连吃到最后，嘴里干了，喝完了碗里的米汤，才反应过来。
干、湿两种鱼茶，是黎苗地区的特色，凝聚了千年的智慧，成了黎家人日常生活的“饭搭子”，也成了外界了解这里风土人情、开启美好生活的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