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班牙与乌拉圭的比赛最后五分钟，变成了一场闹剧。先前因为队友犯规、用胸口顶撞裁判而被罚下的乌拉圭球员卡诺比奥，直接铲向西班牙球员库巴西的右小腿。要不是库巴西及时抬脚，他右腿正面的胫骨和侧面的腓骨，恐怕会被卡诺比奥踹成粉碎性骨折。主裁当即掏出红牌，这张牌毫无争议。乌拉圭门将罗切特冲到对方半场的犯规区域，提醒主裁别忘了补上这次冲突耽误的时间——他是乌拉圭队内最在乎比赛结果的人。预选赛中，罗切特一直是乌拉圭主力门将，18场丢12球，失球数排在南美区第四。可到了世界杯，他的主力位置被穆斯莱拉顶替，直到这场下半场才被换上。
被红牌罚下的队友，提醒主裁时间的门将。围绕乌拉圭的一幕幕无比魔幻，球员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强势、没什么战术的主教练贝尔萨。任何说“老帅其实不容易”的人，都是在慷他人之慨，忽视了乌拉圭本届世界杯被淘汰的真正原因——拥有一位带着父皇般尊严和面子，战术内容却贫瘠得像校队教练的贝尔萨。
魔幻乌拉圭，迷一般的战术
看过乌拉圭此前对沙特和佛得角的比赛，基本感觉就是打法粗糙，防守问题不少，后卫各种漏人，门将各种失误。穆斯莱拉不是世预赛的主力门将，却被安排成世界杯首发。他对乌拉圭这场失球负有责任。球在巴埃纳脚下时，根本没有射门角度，巴埃纳右脚轰了一脚，穆斯莱拉倒地后用双掌扑救，皮球碰到他手掌前有个反弹，指尖碰了一下，却还是没能阻止皮球入网。
穆斯莱拉的问题叫“门将思考症”。正常门将扑救前大脑是不作思考的，一旦开始思考如何做动作，反应就会变得很迟钝。库拉索门将鲁姆扑救时很少用双掌去接，只用单掌托出；日本门将铃木彩艳在小组最后一轮最后十分钟内，化解了瑞典队三次进攻，其中两次是向右侧倒地扑救，全用右掌挡出，而不是试图用双掌扑接。也就是说，穆斯莱拉反应慢了半拍，扑接的方法也不对，这才有乌拉圭的失球。
最魔幻的是，到了下半场穆斯莱拉被换下——这意味着，一旦球队被淘汰，老门将会承担失利的责任。
那么，到底是谁的责任？
先谈战术。乌拉圭的战术从头到尾一团糟，基本上没有三脚以上的短传。短传的最大作用是在进攻中突然改变节奏，这早已是球迷的常识。但乌拉圭很少有短传，进攻中也没有节奏变化。上半场技术统计：西班牙成功传球338次，乌拉圭93次；夺回球权平均耗时，西班牙19秒，乌拉圭29秒。
这说明了什么？西班牙有大量短传，能不断通过精准的短传和横传拉开空档；每一次丢球后，西班牙在重新夺回球权时，小范围空间里保持了足够的人数，能利用人数和位置优势在较短时间内抢回球权。其实，西班牙19秒夺回球权的时间，在世界杯球队里不算最优秀，法国曾创下半场17秒夺回球权的纪录。乌拉圭只有长传，很少有短传，成功传球数量不到西班牙的三分之一。
如果数据还不够说明问题，用比赛画面来看。第71分钟，亚马尔的射门在乌拉圭禁区内被后卫断掉，接着乌拉圭后卫在禁区里来了个短传，竟然被西班牙球员反断，形成了一次射门。谁说乌拉圭没有短传？第72分钟，在本方禁区里他们就有过一次短传——也许这是乌拉圭本场比赛中唯一让人记住的短传。
难道，像乌拉圭这样的踢法，是一位合格教练安排出来的？
世界杯上最后一位爹味教练
像乌拉圭第72分钟禁区内处理球的方式，一句战术安排就能解决：“禁区内破坏对手进攻后，大脚开球。”这句话有没有人说过？贝尔萨有没有说过？助理教练有没有说过？佛得角打入乌拉圭的第一粒进球，防守定位球时，乌拉圭球员天女散花般摆在禁区里，除了阻挡门将视线，还能为佛得角找到进球空间，乌拉圭球员在防守上没有任何作用。定位球防守时该怎么排人墙，不是主教练的工作吗？主教练没时间安排，助理教练、视频战术分析师和数据采集专员也可以提意见。答案可能是，助教或视频数据专员在贝尔萨面前连提意见的资格都没有，他们只为贝尔萨的战术服务。贝尔萨所谓高位逼抢配合长传冲吊的打法，根本不在乎定位球人墙的防守，他的战术板上，是要求球往哪里传，队员该怎么跑位。
都什么时代了，还搞这一套？
拍世界杯官方照片时，贝尔萨摆出一副极酷的模样，低头黑脸，觉得他是来踢世界杯的，不是来拍照的。那张照片最大的用途，是制作他胸口的“教练胸前通行卡”。贝尔萨执教乌拉圭展现出极强的控制力。苏亚雷斯一度抗议过贝尔萨的训练强度，但最后又选择道歉，最终依然没能入选世界杯大名单。贝尔萨选择了来自沙特联赛的努涅斯。巴尔韦德与贝尔萨的矛盾一直都有。据媒体报道，与西班牙一役前，巴尔韦德等球员对贝尔萨战术不满，这很正常。乌拉圭体能没问题，高强度训练的终极目的是什么？难道是为了教练员的威权？
外界对贝尔萨的印象，是认真、不服输、高位逼抢，通过观察对手录像了解优缺点。这些印象，显然与乌拉圭三场表现不符。看一下乌拉圭在预选赛的表现，会发现也很混乱。贝尔萨用的是二十多年前的战术——长传加疯抢，他对眼前足球世界里的东西根本不在乎。最可怕的是，他忽略了所有应该重视的细节：大到如何在攻防转换中形成一脚致命的传球，小到防守时如何在禁区里处理球。这些都是教练员需要完成的细节。贝尔萨特立独行的个性吸引了不少人，甚至被足球世界里很多人看作某种珍宝。他的珍稀性在于，他是这世界上少数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教练，也是最后几位还带着爹味气息的教练。一旦有球员对他提意见，他视自己的尊严受到打击，会采取严厉态度还击。从对苏亚雷斯的态度，到下半场第55分钟才将巴尔韦德换下场——如果真对巴尔韦德不满，贝尔萨可以在中场就把他换下。
别了，面子教练
《每日体育报》用“公开处刑”形容巴尔韦德的下场。巴尔韦德下场后愤怒地用衣物捂住嘴，他有一肚子怨气要发泄。但对乌拉圭足球来说，近两届世界杯都失败了。现在的乌拉圭与世界足球脱节了。没有短传，没有节奏变化，甚至三四脚以上流畅的传球都没有——再讨论什么高位逼抢战术都是胡扯。乌拉圭重新夺回球权要29秒，说明贝尔萨的高位逼抢对球队夺回控球权没有帮助。
贝尔萨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，把一切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，话语里依然带着不服气。他对媒体记者怒吼道：“你们现在提问，不是为了寻找答案，而是为了把我推向审判台。”贝尔萨的问题在于，他固执坚守着自己的面子。他的战术从2002年来没有变化过，他所谓的“看对手录像”，至少这届世界杯上，可能只是形式上的态度。从比赛中，没有看到乌拉圭有针对对手的打法，甚至针对性的换人都不多见。至于队内矛盾，巴尔韦德在内的球员最担心的是球队被淘汰后，责任被推到自己身上。按照贝尔萨的性格来看，他做得出来。
贝尔萨也许是世界上最后一位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无比重要的教练。他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固执，这种性格的人，害怕与现实沟通。本届世界杯上，老帅不只有贝尔萨一位。艾德沃卡特的库拉索，在与厄瓜多尔的比赛中拿到了第一分，老爷子还因为输给德国而哭泣；奎罗斯的加纳1胜1平，在L组，加纳是最有机会出线的球队；还有捷克老帅库贝克，是率队打入世界杯的功臣。艾德沃卡特这样评价球员：“不是每位球员都能适应世界杯的顶级对抗”，“我要向所有的球员脱帽致敬”；库贝克几乎不单独评价球员；奎罗斯如果想评价某位球员，他会说：“他的前途无量，但他需要积累经验，学会如何使用他的技术。”这不是什么情商，这是站在教练员的立场好好说话，保护好每一位球员，本来就是教练的责任。
贝尔萨的时代彻底结束了，未来不会有人请他执教。乌拉圭负于西班牙的比赛，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位爹味教练的告别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