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日本右翼政客公然否认阿伊努人的原住民法律地位，北海道札幌市又冒出一个歪曲阿伊努人历史的歧视性展览，再加上阿伊努人祖先遗骨归还进度缓慢……在日本社会中，阿伊努人遭遇的歧视与侵害问题迟迟得不到有效解决，这个少数族裔群体的生存与发展，正面临不少难题。
阿伊努人是日本列岛北部的原住民，主要聚居在北海道。19世纪中叶，日本明治政府把他们世代居住的“虾夷地”改名北海道，划入行政管辖。从那时起，这个民族经历了系统性的土地被剥夺、文化被同化、权利受压迫。直到2008年，日本国会才正式承认他们的原住民身份。2019年出台的《阿伊努施策推进法》，虽然推出了一些文化扶持措施，但避开了土地权、自决权等核心诉求，阿伊努民众批评这不过是“表面安抚、实质敷衍”。
**歧视言行屡禁不止，社会偏见积重难返**
前不久，日本右翼作家、保守党代表百田尚树在记者会上放话，说日本政府承认阿伊努人为原住民是“重大错误”。百田尚树这人，一向有否认侵略历史、歧视女性和少数族群的劣迹，多次公开否认南京大屠杀和强征“慰安妇”等史实。他的言论一出，日本人类学会、北海道阿伊努协会等团体立刻站出来坚决反对，提出了强烈批评。
日本人类学会发表声明指出，这类仇恨言论会再次威胁阿伊努人的正常生活，彻底否定族群共生的理念，也违背了日本倡导的多元包容精神。阿伊努人团体代表表示，百田尚树作为公众人物，他的言论会加剧社会对阿伊努人的歧视，伤害族群感情，应该公开道歉，收回错误言论。可日本政府对这番话却采取了回避态度，不予置评。
日本右翼政客类似的言论，并不是头一回出现。今年初，受日本极右翼政党参政党支持的石田嵩人当选福井县知事，他在竞选期间发视频说“日本是单一民族国家”。这番话引发争议和批评后，石田嵩人只好撤回相关言论。2020年1月，时任日本副首相兼财务大臣的麻生太郎发言称，“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，保持一种语言、一个民族和一个王朝的国家只在这里。”这话一出口，也引来阿伊努人团体的强烈抗议。
文化歧视现象也没断过。日语里，“阿伊努”（Ainu）跟“啊（a）、狗（inu）”发音相近，这种语言上的巧合被某些人拿来制造歧视。2021年3月，日本电视台一档节目介绍阿伊努纪录片时，一个嘉宾借发音歧视阿伊努人。这件事引发阿伊努人群体的强烈抗议，节目组事后被迫道歉。
这些持续不断的歧视言行，暴露出日本社会对阿伊努人等原住民群体根深蒂固的偏见。日本内阁官房的一项调查显示，72.1%的受访阿伊努人在就业、校园生活、日常交往中遭遇过歧视。2024年的另一项相关调查也表明，近30%阿伊努人亲身经历过歧视，北海道超过40%的受访民众承认，社会存在对阿伊努人的固有偏见。
**苦难历史被扭曲，文化传承遭打击**
阿伊努人聚居的北海道被纳入日本行政管辖后，日本政府于1899年颁布了《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》。这部法律名义上是在“保护”阿伊努人，实际却是剥夺他们的土地所有权、限制传统习俗、禁止使用本民族语言，成了日本政府长期对阿伊努人实施同化政策和殖民压迫的核心工具。
最近，北海道札幌市办了一场阿伊努民族主题展览，里面公然出现“阿伊努民族是原住民吗？”这种质疑性表述，还把《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》说成“对阿伊努人关怀备至的法律”。这完全颠倒了该法律侵犯阿伊努人权利的历史事实，进一步刺痛了阿伊努人的神经，引发广泛抗议。
多家阿伊努人团体向札幌市政府提交了1.6万余份签名，认为作为原住民遭受这种对待“令人心痛”，呼吁“绝不宽恕对阿伊努民族的仇恨”。他们还向札幌市提出请求，要求不予批准或暂停这个展览。札幌市市长秋元克广一边承认展览内容“与市政府的认知不同”，一边又以“言论自由”为由拒绝叫停展览。
这类问题不是头一回出现了。之前札幌站附近的地下步行空间，也办过阿伊努主题展，同样出现过歪曲历史的内容。这类展览的出现，暴露出日本国内部分势力想延续“旧土人”的错误叙事、美化殖民历史的倾向。
近日，日本人类学会、日本考古学协会、日本文化人类学会发表会长联合声明说，在日本构建近代国家的过程中，阿伊努人被统治，独立的文化传承受到严重打击，“仇恨言论就是再次威胁阿伊努人的生活、否定共生的理念”。分析人士认为，阿伊努人的权益困境，根源在于日本政府长期回避殖民历史、漠视原住民权利。
**祖先遗骨尘封多年，归还进程举步维艰**
今年5月8日，北海道新日高町的阿伊努人团体向札幌地方法院提起诉讼，要求日本政府返还存放在国家设立的阿伊努纪念设施内的200多具祖先遗骨。阿伊努人祖先遗骨的历史遗留问题，是阿伊努人权益得不到有效保护的又一个例证。
自日本明治时期以来，一些人类学研究人员打着“学术研究”的旗号，大规模盗掘阿伊努人墓葬，把遗骨用于头骨测量、人种对比等研究，部分遗骨甚至跟动物骨骼混放在一起，严重违背了阿伊努人“部落内安葬祖先”的传统习俗，伤害了阿伊努族群的感情。
据日本文部科学省统计，目前日本各地大学、博物馆仍保存着超过1700具阿伊努人遗骨，东京大学、京都大学等知名学府都持有这些遗骨。尽管日本政府早在2018年就出台政策，要求各大学、博物馆归还阿伊努人遗骨或集中妥善保管，但执行情况很不理想。日本共同社最新调查显示，自2018年以来，日本全国10所大学收集的约1500具阿伊努人遗骨中，只有83具归还给了阿伊努人团队，占比仅5%。
阿伊努人遗骨还流失到了海外。今年5月5日，英国伦敦自然史博物馆举行仪式，把馆内保管的7具阿伊努人遗骨移交给北海道阿伊努协会。这批遗骨中，最早被收藏的距今约160年，是继德国、澳大利亚、英国苏格兰之后第四例海外归还案例。可跟流失海外及国内封存的遗骨数量比，国际归还的遗骨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日本人类学会曾于2025年12月公开道歉，承认明治时期以来日本人类学研究长期伤害阿伊努人。但该机构并没有给出具体的遗骨返还时间表和追责机制，大量遗骨仍被当作“学术资源”封存着。
当前，日本政府虽然批准了多项国际人权公约，承诺消除种族歧视，但对阿伊努人的“承认”与“扶持”始终停留在表面，没有触及殖民历史的本质反思，也没真正把阿伊努人当作平等的族群来对待。相关的权益保障政策落地乏力，阿伊努人的维权之路依旧漫长。如何正视历史、消除结构性歧视和偏见，真正实现不同族群的和谐共生，仍是日本社会需要认真面对的重要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