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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画骋技:从骑射冰嬉到蹴鞠,台北故宫新展看古人运动风貌

来源:今日观察者 文化

古画骋技:从骑射冰嬉到蹴鞠,台北故宫新展看古人运动风貌

世界杯决赛落幕了,艺术与体育竞技向来关系紧密。在中国古代书画里,有不少作品以古人的技艺和活动为主题。澎湃新闻得知,台北故宫博物院最近推出了新展“骋技与运动——书画中的技艺与体能活动”,通过“射”“艺”“技”“戏”“游”这些活动,试着用今天广义的运动视角,去观看古人技艺与活动的模样。展览会一直持续到9月16日。

五代 胡瓌 出猎图

五代 胡瓌 回猎图

展览划分成四个单元。第一单元叫“演武与习礼”,包括骑射、冰嬉,还有从射礼延伸出来的投壶,呈现的是跟军事操演、礼仪相关的技艺。第二单元是“球戏竞技”,借助书画和诗文,再现蹴鞠、击鞠这类活动在宫廷和民间一度风行的热闹场面。第三单元“大显身手”,汇集了舞蹈、走单索和杂耍等技艺,展现古代表演文化的丰富与趣味。第四单元“登高望远”,从今天的爬山活动往回看古人的登临出游,这些活动往往跟祭祀、巡行、览胜关系密切,这些经历触发了艺术家创作出精彩的书画作品。

《元世祖出猎图》

《元世祖出猎图》(局部)

演武与习礼

跃马弯弓、冰嬉竞逐这些技艺,在古代跟武备、礼制关系紧密。射箭是儒家“六艺”之一,《礼记·射义》提到,射箭时进退回旋都要合乎礼节,内心要端正、身形要挺直,才能持稳弓箭、射中目标,也能借此观察一个人的品德。所以,射箭是修养身心的重要技艺。另外,历代宫廷也通过骑射活动来强化武备,彰显盛世的威仪,园林校阅、塞外出巡、围场骑射这些场景,呈现出不同文化脉络下的骑射传统。清代宫廷的冰嬉既有操练性质,也有娱乐成分,而从射礼延伸出来的投壶活动,既继承了礼仪精神,也给生活增添了几分雅趣。

元 赵雍 《春郊游骑图》

元 赵雍 《春郊游骑图》(局部)

赵雍(约活动于13世纪末至14世纪中后期),是赵孟頫(1254-1322)的次子,书画技艺来自家传,也擅长山水、人物、鞍马画。《春郊游骑图》里画了一位穿红衣、戴幞头的士人,骑马站在树下,手里拿着长型弹弓和弹丸,回头仰望。人、马、树都勾画得很细致,还上了颜色。树叶用了近似图案化的手法来描绘,带点古朴的感觉,整体氛围很闲适。不过,这个情景能让人联想到《战国策》里庄辛(约活动于前3世纪)劝谏楚襄王(前329年-前263年)的事,用达官显贵“左挟弹(弓),右摄丸”瞄准树上栖息的黄雀作比喻,有居安思危的意思。

清 沈源 《御制冰嬉赋》

清沈源《御制冰嬉赋》,画幅上题了乾隆皇帝(1711-1799)的《冰嬉赋》,说明滑冰是满人的传统习俗,冬天经常在太液池冰面举行冰嬉盛典,有不忘根本的意思,也兼有习武强身的作用。文中还指出,冰嬉不只是为了娱乐游戏,而是可以比照射礼,用冰嬉来观察德行,戒除安逸、思虑危险。画面以太液池为主景,滑冰的人在结冰的湖面上穿梭,快速奔驰、互相追逐,队伍蜿蜒展开,人物大小按距离远近递减,显示出画家对远近比例和空间纵深感的把握。

球戏竞技

蹴鞠是古代的踢球活动,因为讲究人员进退有序、相互配合,经常被用作练兵操演,同时也是宫廷和民间流行的娱乐。汉代就已经流行了,到唐宋时期更加兴盛,历代诗文书画里有不少以蹴鞠为主题的作品。击鞠是骑马拿杖击球的竞技赛事,在唐代蔚为风尚,丁观鹏的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就是描绘帝王和众人策马击球的生动场面。除了骑马击球,也有步行拿杖击球的方式。这些球戏场景,呈现出古代球类活动的多样面貌。

宋 苏汉臣 《踘场丛戏》

宋 苏汉臣 《踘场丛戏》

宋苏汉臣《踘场丛戏》,画中人物聚在一起、环立着,目光和身势都聚焦在脚下的球上,人物用细笔勾勒,再上颜色。其中红衣踢球者的面貌跟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《宋太祖半身像》很像,宋太祖一向以善于蹴鞠出名。元代王恽(1227–1304)曾题识《宋太祖蹴鞠图》,文中记述太祖踢球,还有五个人围观,包括太宗、亲王和重臣赵普等人。宋代宫廷庆典、外交和册封等场合经常设置蹴鞠表演,显示这类活动在当时很盛行。这幅画旧传是苏汉臣的作品,但笔墨风格跟他传世的作品不同,应该是托名之作。

宋 张敦礼 《闲庭蹴鞠》

宋 张敦礼 《闲庭蹴鞠》

宋张敦礼《闲庭蹴鞠》画了五个人挽起衣袍在树下蹴鞠。画中踢球的人梳着发髻、簪了花饰,脖子上挂着如意形佩,面容娟秀,应该是女性。衣纹用笔细劲有力,运笔流畅,人物神态刻画得生动,设色晕染也很有层次。画里众人姿态各不相同,有的拿着扇子,有的敞着衣襟围观,有的正要挽袖子加入,呈现出蹴鞠活动进行中的热闹景象。

明 丰坊《各体书书诀》(局部)

明 丰坊《各体书书诀》(局部)

丰坊(1492-1563)是明代书法家、鉴藏家,他写的《各体书书诀》(1535)阐述了书法学习和用笔方法,也论及历代书家和书迹的特色。文中叙述古代书法家通过观察舞蹈、运篙等动作来领悟笔法,并用自身经验举例,说曾经在“以火筯画地炉灰”时体会到执笔的方法,又在“通衢见蹴踘者”时领悟到运笔的势,借此强调书法跟身体活动之间的密切关系,以及万物之理相互贯通的观念。

明 祝允明《杂书诗帖》

明 祝允明《杂书诗帖》

明 祝允明《杂书诗帖》

祝允明(1461-1527)是明代中期的书法家,这件作品抄录了曹植(192-232)的四首古诗,最后一首《名都篇》里有“连翩击鞠壤”的句子,学界有不同解读,其中一种说法跟骑马击球有关,所以常被看作早期球戏发展的文献证据。整篇作品用笔流畅,轻重相间,字形有的斜有的正,有的疏有的密,字与字之间错落穿插,比如“斗”字和“十”字,部分笔画也写得率意简略,像“清晨复来还”的“还”字。全卷气势豪放,很有节奏感和动势,是他草书的代表作。

清 丁观鹏 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(局部)

清 丁观鹏 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(局部)

清 丁观鹏 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(局部)

清 丁观鹏 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(局部)

《画唐明皇击鞠图》是清代宫廷画家丁观鹏(?-1770年后)奉旨临摹北宋李公麟(1049–1106)的《明皇击鞠图》。唐代击鞠活动盛行,唐玄宗(685–762)以精于击鞠出名。画中左右两边各设了球门和守门的人,玄宗跟嫔妃、官员和侍从等人在其间驰骋。全作以白描画法为主,衣纹线条流畅劲健,同时融入了西洋绘画技法,在人物面部、服饰、马匹和球门等处施以晕染,营造出明暗层次,让物象更有立体感。

清人 《钟馗》

清人 《钟馗》

画里钟馗穿着长袍,头戴乌纱帽,神情闲适地进行蹴鞠、击球活动。用笔粗放随意,人物神情生动,蹴鞠那幅里身后飞扬的衣襬,展现了身体移动的动态感。另一幅是用步行持杖击球的方式进行的球戏,学界多认为是从击鞠演变来的,唐代诗人王建(768-830)就有“寒食宫人步打毬”的句子。这类活动后来逐渐发展成击球入洞的捶丸,在宋元时期风行一时,元代还有专门记载规则和技法的《丸经》,足见它流行的程度。

大显身手

技艺展演是古代表演文化的重要类型,演出者通过精准的动作、节奏的掌控和高难度的技巧,来展现身手。汉代宴饮场合经常用百戏、舞乐助兴,画像石拓片上能见到弄丸、舞蹈、叠案倒立这些技艺。《清明上河图》里描绘的杂耍、走索、拳术等街头表演,则呈现出市井间热闹喧腾的氛围。另外,舞蹈表演讲究精准细腻的动势变化,它的节奏和姿态启发了书画创作。《草书自言帖》提到书法家张旭从公孙大娘的舞姿中领悟了笔法,《临颜真卿赠裴将军诗》则表现出对裴旻剑舞的赞赏。

汉 《画像石杂技人物拓片》 纸本

汉代时期,宫廷和民间的宴饮场合经常伴有技艺表演。画面右侧的表演者抛接着多枚圆球,这叫弄丸(也叫跳丸)。中央的舞者在倒覆的盘和鼓上踏跳,击出富有节奏的声响,这是汉代流行的盘鼓舞(也叫七盘舞)。左侧的人物在十二层几案上进行叠案倒立,多种表演一起呈现,反映出汉代百戏活动的热闹景象。

唐 张旭 《草书自言帖》

唐 张旭 《草书自言帖》

张旭(约675–759年)自述曾从公孙大娘的舞蹈中得到启发,并转化运用到书写动作中。这卷用笔稍微有点迟滞,缺乏细致变化,应该是后世的仿本,但仍然有狂草强烈的视觉张力。布局时疏时密,很多字的笔画刻意拉长,比如“观”、“道”两字的末笔向上挑出,“舞”、“神”、“耳”等字的末笔拉长直下。由此可以推想张旭原作字势跌宕、富有节奏感的书风。

清 沈源 《清明上河图》

清 沈源 《清明上河图》

清 沈源 《清明上河图》

清 沈源 《清明上河图》

沈源是清代宫廷画家(活动于雍正朝至乾隆朝)。这卷从城外乡野风光展开,延伸到城内街市,最后到皇家园林。街市间能看到野台戏、走单索、拳术等技艺表演,呈现出繁盛热闹的市井风貌。全幅以水墨为主,略微施了淡赭钩染,风格清新雅致,用笔细谨。它的构图和场景安排跟清院本《清明上河图》非常相近,只在细部有增减,比如前段的扫墓场景、建筑、店铺市招等。还能看到修饰更改的痕迹,推测可能是《清院本清明上河图》的底稿。

清 王澍 《临颜真卿赠裴将军诗》

清 王澍 《临颜真卿赠裴将军诗》

清 王澍 《临颜真卿赠裴将军诗》

《积书岩帖》是王澍(1668–1743)临摹历代碑帖、精研考据的集成,这件作品就收录在里面。王澍在《虚舟题跋》里盛赞颜真卿(709-785)的为人和书法,还提到曾经见过两卷《颜真卿送裴将军诗》,只是字迹略有差异。这帖以行书写成,继承了颜体雄浑厚实的书风,“军”、“声”两字的末笔往下拉长,让画面多了些疏朗之气。《新唐书》记载,唐文宗时(809-840),把张旭(约675-759)的草书、李白(701-762)的诗歌、裴旻(约活动于8世纪)的舞剑,视为三绝。《唐朝名画录》也提到,裴旻舞剑曾帮助吴道子(约活动于7世纪末至8世纪)迸发画兴。

登高望远

今天的登山活动,在古代常跟祭祀、巡行、游赏、修身这些文化意涵相连。虎丘是文人雅集的地方,泰山是历代封禅和祭孔的圣地,黄山、华山、天目山等名山,也因为历代文人反复登临、书写和描绘,成了文化记忆的重要场域。游历后留下的诗文和书画,让山川景致和登临经验得以记录和流传。

清 王原祁 《华山秋色》

王原祁(1642-1715)是清代前期的山水画家,这幅画是他于清康熙三十二年(1693)游历华山(位于陕西省境内)后作的。题识记述了他游华山的经历,也流露出当时没能登临所见诸峰的遗憾。画里近景有溪泉流淌,茅舍掩映在树林间,左侧的主山垒石成叠,用干笔皴擦营造出厚重的质感,跟右侧云雾缭绕、远山隐约的地方形成虚实对比。

清 李世倬 《对松山图》

泰山(位于山东省)是五岳之首,自古以来就是皇帝巡行、封禅的地方。乾隆年间(1736-1795),李世倬(1687–1770)奉命办理泰山孔庙的礼器,归途中完成了这幅作品。图中以泰山名景对松山为主,山里松林繁盛,峭壁对峙,山径曲折险峻,深入云间,行旅的人乘轿穿行在蜿蜒的山路上。画家以干笔淡墨为基础,略微施了浓墨来表现岩石的质感,线条简洁率意,设色清雅,带有文人山水的趣味。

民国 溥儒 《天目山诗意图》

民国 溥儒 《天目山诗意图》

溥儒(1896-1963),字心畲,号西山逸士,是清恭亲王奕訢(1833-1898)的孙子,在诗文、书画方面都有深厚的学养。天目山位于浙江省,东、西两座主峰山顶各有水池,清澈得像双眼,所以得名。这幅画作于1946年,是溥儒游历归来后画的。画家用干笔墨线描绘山石纹理,再施渲染,用浓、淡墨色表现山体的明暗,并用树林和苔点来呈现林木蓊郁的样子,跟诗中“连林列幽谷”的意境相互映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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