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 君
今年初，上海京剧院封箱反串戏《拾玉镯·法门寺》火爆“出圈”，到眼下戏曲日常演出里，以小花脸为代表的行当跳进跳出、现场抓哏，名场面在新媒体上引发热议。戏曲舞台上的插科打诨，时常牵动行业与观众的目光，也带来一些讨论：在戏曲舞台上，到底能不能开玩笑？
翻开戏曲史，玩笑或者说抓哏，长久以来就是一种艺术现象，甚至可以算作一门舞台技艺。哏抓得好，非但不搅戏，还能给演出增色。当年京剧表演艺术家萧长华与梅兰芳合演《女起解》时，萧长华就把演员真实姓名拿来“砸挂”，效果极佳；一代名丑慈瑞泉跟谭门三代合作过《打渔杀家》，“挨过你们三辈打”的现挂，早已成为梨园趣谈。
这些舞台玩笑充满机锋，又恰到好处，能调节演出的气氛与节奏，在会心一笑间拉近跟观众的距离。今天的戏曲舞台上，不少作品、演出借助反串给抓哏提供更广阔空间，让观众看到演员的另一面。当那些在舞台一线耕耘多年的名角成了“熟悉的陌生人”，自然带来一分新鲜感和吸引力，赋予演出别样魅力。很多演员为演好反串角色，专门学习其他行当、流派的技巧风格，这对个人能力的提升也有好处，“文武昆乱不挡”本就是戏曲界对戏路宽广的名角大家的较高评价。
对于戏曲舞台上的玩笑，开好了，大可锦上添花。古老的艺术，不大可能被几个玩笑拉进泥淖。问题的关键，恐怕不在“能不能开”，而在“怎么开”。让玩笑服务于演出整体，不滑向低俗与媚俗，一定要找准时机、拿捏好分寸。
第一，玩笑要从戏的内部生长出来，必须合情合理，不能沦为生搬硬套、为了玩笑而玩笑的廉价笑料。曾有演员在《三娘教子》这类悲情色彩重、情感冲突强烈的作品里，不合时宜地抓哏，破坏了作品情境、舞台氛围，遭到批评，观众也笑不出来。同理，不加筛选地把网络梗、流行包袱与戏曲嫁接，就可能导致只见玩笑不见戏，这显然要不得。
第二，哪怕玩笑跟剧情相关，也要注意尺度。这里的尺度包含三个层面：一是频率要适当控制，不能让玩笑成为整场演出最重要乃至唯一的看点；二是强度要合理把握，不能放任玩笑“擦枪走火”；三是方式要聪明考究，玩笑的营造本身应包含一定的戏剧性和技巧性，体现戏曲的审美特点。一旦把戏曲演成喜剧小品，恐有买椟还珠之嫌。
第三，合理适度的玩笑是打开市场的佐料，不可成为院团、演员吸引观众的主要手段。传统艺术守正创新，守正乃是前提。观众或许会被一两个“出圈”的玩笑、名场面吸引，对戏曲产生兴趣，但真正把人留在剧场的，必须是硬桥硬马的功夫、丰富立体的人物、打动人心的作品、超尘拔俗的审美。比起一时热闹，这些基本盘才是院团、演员长期向好发展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