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元年,朱元璋定都南京,国号大明。立国之初,他按功劳大小封赏群臣,李善长、徐达、常茂、李文忠、冯胜、邓愈六位开国功臣被封为公爵,这便是后人常说的明朝开国六公爵。次年,朱元璋又追封了四位公爵,其中三人早已战死沙场,唯一还在人世的便是汤和,被授予信国公的爵位。朱元璋手下的官位,想想就叫人后背发凉——仅明初的洪武四大案,就几乎让朝中大臣个个陷入杀身之祸。这些开国功臣,有的老死,有的英年早逝,真正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。在他们中间,活得最久、爵位最高的,只有汤和一人。今天,我们就来细说,汤和是怎么躲过朱元璋锋利如刀的权力审判,撑到最后的。
朱元璋为什么要屠戮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开国功臣?狡兔死,走狗烹;卸磨杀驴的故事,历史上比比皆是,而朱元璋,无疑是其中的高手。他的动机并不单一。首先,朱元璋儿时的经历,让他压根不信任何当官的人,甚至恨到骨子里。元至正四年,他的家乡遭遇大灾,当地官员非但不赈济灾民,反而层层盘剥有限的赈灾粮款。短短一个月内,朱元璋的父亲、大哥以及大哥的长子相继饿死,最后连母亲也没能幸免。朱元璋和二哥只能用草席盖着亲人的尸体,用门板抬着到处找地方安葬。几辈子都是农民,竟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,这段惨痛经历深深扎进朱元璋心里,让他对所有官员怀有无法消解的憎恨。
其次,朱元璋的权力欲望极其强烈,同时又疑心极重。任何人只要触碰到他的权力边界,必死无疑。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,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从洪武十三年正月胡惟庸死开始,到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被牵连致死,这场延续十年的大案最终才落幕。无数开国功臣因此丧命,包括李善长、陆仲亨、唐胜宗、费聚、赵庸、金朝兴、叶升、毛麒、李伯升、丁玉,还有被毒杀的刘伯温。朱元璋这一连串动作,背后是为了废除沿袭上千年的丞相制度,把所有权力紧紧攥在自己手里。他的冷酷几乎到了宁可错杀千万,也绝不放过一人的地步。
再者,太子朱标的去世,让朱元璋下定决心彻底清除潜在威胁。洪武二十五年四月,太子朱标病逝,其子朱允炆继承太子之位。洪武二十六年二月,大将军蓝玉被处死,同时牵连一万五千人,其中不乏为数不多的开国功臣。朱元璋的算盘打得很清楚:蓝玉等人文武双全,太子朱标尚能勉强制衡,但孙子朱允炆根本无力应对。为了确保孙子的皇位,朱元璋不得不割舍掉那些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战友。
汤和,朱元璋的发小,也是他起义生涯的引路人。字鼎臣,濠州钟离人,就是今天的安徽凤阳。他比朱元璋大三岁,同样出身贫苦农民家庭。两人不光是同乡,更在同一条街上长大,从光着屁股的孩童时代就互相认识。二十六岁那年,汤和带着一帮弟兄加入郭子兴的红巾军。不久,他升为千户,写信邀请朱元璋参军。那时的朱元璋还在庙里当和尚,几番挣扎后,终于决定投身濠州红巾军,年仅二十四岁。正是这封信,改变了朱元璋的命运,也重塑了他的人生轨迹。加入军中后,汤和悉心照顾朱元璋,让他迅速适应新环境。虽然身为千户的汤和已是资深军官,却仍每天跟在朱元璋身边,毫无架子。
这种互相的习以为常,也正体现了汤和的智慧与识时务。从那时起,农民出身的朱重八改名朱元璋,而大他三岁的汤和则成了他最忠诚的战士,陪他南征北战。起初,朱元璋军中地位不高,年纪也轻,许多将领并不服气,但唯独汤和始终唯朱元璋马首是瞻,这份忠诚让朱元璋记在心里。汤和军事才能出众,在渡长江、占集庆、取镇江等战役中屡立奇功,逐渐升为统军元帅。从至正十七年到二十七年,十年间,无论是镇守常州,还是随军征战浙江、福建、山西、甘肃等地,汤和的战绩都相当亮眼。洪武二年,朱元璋在开国六公爵之外,又追封四位公爵,汤和作为唯一幸存者,实至名归。
汤和为什么能幸免于难?很大程度上,是因为他的聪慧与谨慎。洪武二十五年,朱元璋杀掉四十年前为他算命的江夏侯周德兴;洪武二十七年,颍国公傅友德、定远侯王弼先后遇害;洪武二十八年,宋国公冯胜被处死,至此开国六公爵几乎尽数殒命。而汤和能活下来,关键在于他识时务,对朱元璋一贯尊重,早早看清朱元璋的强大与可怕,主动放弃兵权,安享荣华。他既没触碰皇权,也没卷入胡惟庸案或蓝玉案,成功避开了致命的权力威胁。再加上他与朱元璋自幼相识,同出贫苦背景,也不在朱元璋童年创伤中憎恨的对象之列。
最致命的威胁仍在,汤和怎么躲过这一关?尽管他已经不掌兵权,但作为长期随朱元璋起兵、南征北战的功臣,在朝中仍有影响力,对朱允炆的皇位潜藏威胁极大。朱元璋特意去探望汤和,这次探望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的生死。《明朝那些事儿》里写道:当朱元璋看到汤和时,他惊讶地发现,这位曾经英勇无畏的将军只能躺在椅子上,嘴角流着涎水,艰难支撑着向他行礼。汤和似乎心知肚明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乞求——陛下,难道你真的一个都不留吗?朱元璋看懂了那眼神的意思。四十年前,一群出身贫贱却怀抱大志的年轻人,为了生存与理想挺身而出,历经千辛万苦,推翻元朝暴政,建立大明王朝。他们曾憧憬未来,曾许下誓言,要以荣华相会。岁月流逝,刀光剑影、斧声烛影间,当年的朋友已一个个远去,如今幸存者只剩下一个站立的人和一个躺下的人。朱元璋不会忘记,那四十年前的濠州城,一个九夫长的背后,曾紧跟着一个谦恭的千户。几十年的风雨兼程和血与火的考验,友情、忠诚与生死,都在这一刻凝固成永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