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人对自家武器有着深厚感情。就像战斗机要自家造,核力量要自家管一样,步枪也必须有法国特色的独特之处。所以,2016年法国决定换装德国HK公司的HK416F时,国内有很多人不太舒服。他们不是觉得这枪不好,而是觉得法国怎么会把士兵手里的制式步枪交给德国人?
HK416的故事可以从美军M4开始讲起。M4曾经是西方步枪界的明星,轻便、短小、模块化,外观上看来非常适合现代作战。但是,真的到了阿富汗和伊拉克这样的风沙、密热、长时间使用的环境中,它的毛病就暴露无遗。直接导气系统会把火药燃气和残渣带进枪机,打得越多,里面就越脏,卡壳和故障自然就随之而来。靶场上看起来很好,战场上就经不起折腾了。
美军有些特种部队早就对这一问题感到头疼。“三角洲”部队里有人盯上德国HK公司,因为HK公司之前救回了英军的SA80射枪。这把英国枪曾经问题多到连士兵也骂不过了,到了HK公司的重置后确实提高了可靠性。既然能把英国人的枪的问题修好,为什么不能动动M4?
HK公司的思路很直接:不改枪的外形,而是改进了最要命的地方——导气系统。它改成了短行程活塞,让燃气不再冲进枪机。这样枪机干净多了,沙尘、泥水、密热环境下都更加稳。再加上重型枪管、钢制弹匣等细节升级,这把枪渐渐成了后来的HK416。早期它还想命名为HKM4,后来因为商标问题改名,但枪的路子没变,只是面目一新。
2004年,“三角洲”部队开始使用HK416。这对这个枪的名誉帮助很大。后来多个国家的特种部队也都采用了这把枪。法国军方看中了它的成熟、稳定和快速交付。士兵手里的枪,不仅仅是看血统,关键时刻不卡壳才是硬道理。
后来再回头看看法国自己的“法玛斯”。这把枪1979年列装时非常有特点,有无托结构,外形辨识度很高,也确实承载了法国独立军工的自豪。可几十年过去,它的缺点就越来越明显。结构复杂,维护麻烦,现代附件扩展不方便,弹匣兼容性也不够好。更为棘手的是弹药问题。早期“法玛斯”的膛线和工作机构,对弹药很挑剔,用北约反弹药并不容易整合,钢壳弹反而更适合它。
这就造成了矛盾。法国身处北约,但自己的主力步枪却和北约主流弹药体系不够匹配。后来法国勒芒弹药厂关闭,原先配套弹药供应就出了问题。更为严重的是,2002年圣埃蒂安兵工厂也停摆了。这家曾经是法国轻武器制造的重要象征,一停,法国大规模生产制式步枪的能力也就丧失了。不是因为不想造,而是产业链已经断裂了。
2014年法国开启新步枪招标,文件有一个条件:竞标企业需要达到8000万欧元的年营业额。然而,法国本土企业没有一家能达到这一标准。这个细节非常刺眼。一个讲了许多年军工自主的国家,在制式步枪招标时,却没有一个本土厂商能过关。于是,比利时FN、意大利Beretta、瑞士Sig和德国HK纷纷参加了招标,最终HK416F胜出。
法国内部为此争论不休。议员质疑,媒体批评,有人怀念“法玛斯”,有人把这看成是对戴高乐主义的背离。但是军队不能靠怀念来打仗。法军需要一把能吃北约弹药,可以配备现代光学设备、适配海外行动,并且可以快速批量供应的枪。HK416F并不是最浪漫的选择,但却是最稳妥的选择。这看看是很现实的。
这件事伤害法国的,还不是因为买了德国枪,而是自己在某些基础军工领域已经缺乏足够的实力。轻武器虽然不像核潜艇或战斗机那么引人注目,但同样需要工厂、熟练工人、供应商、试验体系和长期订单。生产线停了几年还勉强通过,但停了十几年、二十几年,而想恢复不是简单的利用一笔钱就能解决的事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