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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AI前首席技术官穆拉蒂,推出了一款中国模型的“贵替”。
Thinking Machines发布的首款模型Inkling,其混合专家架构主要沿用DeepSeek-V3,后训练冷启动阶段亦使用了月之暗面Kimi K2.5等开放模型生成的数据。然而在多项基准评测中,Inkling的表现落后于Kimi和GLM,调用价格却更高。
对一家融资20亿美元、估值120亿美元,且团队汇聚大量OpenAI前员工的明星公司而言,这一结果无疑低于预期。
但穆拉蒂或许从最初就没指望Inkling能冲到榜首。随着美国企业使用中国模型面临越来越多不确定性,一款性能尚可、支持定制、合规风险更低的本土开放模型,早已找到自己的落脚点。“贵替”不强,也无所谓;市场,自会找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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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5日,当地时间,Thinking Machines Lab发布旗下首款模型Inkling。
单看配置,这款模型的规格足够撑起一家明星AI实验室的门面。
Inkling采用混合专家架构,总参数量达9750亿,每处理一个Token激活410亿参数;预训练使用45万亿个Token,数据覆盖文本、图像、音频与视频,最长支持100万个Token的上下文。它能理解文字、图片和音频,最终以文字输出结果,还支持调节“思考强度”,在性能、速度与成本之间权衡取舍。
Inkling同时开放模型权重,采用宽松的Apache 2.0许可证。开发者可下载权重自行部署,也可通过Thinking Machines旗下的Tinker平台对模型进行微调。
公司明确定位:与其直接挑战ChatGPT的普通用户群,Inkling更适合作为企业开发AI应用的底座。
但真正引发关注的,藏在技术报告的后半部分。
Thinking Machines在介绍架构时坦承,Inkling的混合专家设计“主要沿用了DeepSeek-V3”。它也设置了大量专家模块,每个Token仅调用其中一小部分,并沿用了DeepSeek-V3的无辅助损失负载均衡方案。
中国模型的影响不止于架构。
在训练阶段,公司为启动后训练,先用开放权重模型生成的合成数据进行了监督微调,其中明确提到了Kimi K2.5。
整条技术路径已然清晰:一家由OpenAI前首席技术官创办的美国实验室,首款模型沿用DeepSeek架构,又借助Kimi生成的数据完成冷启动。
借鉴开放模型本身无可厚非。DeepSeek与Kimi均公开权重,允许开发者使用,科研与工程本就建立在成果共享之上。更尴尬的是,即便吸收了中国模型的技术,Inkling的性能仍未超越其“老师”。
Thinking Machines对此并未回避。发布文中直言:“Inkling并非目前表现最强的模型,无论开放模型还是闭源模型。”
从其公布的评测结果来看:
- 在“人类最后的考试”纯文本评测中,Inkling得分为29.7%,Kimi K2.6与GLM 5.2分别为35.9%与40.1%;
- 加入工具后,Inkling提升至46%,仍低于Kimi K2.6的54%与GLM 5.2的54.7%;
- 在真实软件工程能力评测SWE-Bench Pro中,Inkling得分为54.3%,Kimi K2.6为58.6%,GLM 5.2达62.1%;
- Terminal Bench 2.1上差距更为明显,Inkling为63.8%,Kimi K2.6与GLM 5.2分别达到71.3%与82.7%。
当然,Inkling也并非全无优势。它在网页应用设计、音频理解与安全性评测中表现稳健,部分数学任务甚至略胜Kimi与DeepSeek。
但综合推理、编程与智能体能力来看,它尚难跻身开放模型第一梯队。
性能未达顶尖,价格亦无惊喜。
Tinker平台中,64K版本Inkling每100万Prefill Token收费1.87美元,每100万Sample Token收费4.68美元。前者可粗略视为输入成本,后者接近生成成本;而这已是“限时五折价”。256K版本价格更高,分别为3.74美元与9.36美元。
对比之下,Kimi K2.6官方API每100万输入与输出Token收费分别为0.95美元与4美元,GLM5.2分别为1.4美元与4.4美元。
Tinker提供训练与采样服务,计费口径与普通模型API不完全一致,但粗略比较可得:Inkling的预填充价格接近Kimi K2.6的两倍,生成成本也高于后者与GLM5.2,价格优势尽失。
于是,Thinking Machines的首款模型呈现出一种微妙状态:架构取法DeepSeek,训练借力Kimi,综合性能不及中国头部开放模型,调用价格反而更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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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选择背后的考量,更值得推敲。
若Inkling出自一家寻常AI创业公司,借鉴DeepSeek、依赖Kimi训练,或许尚可理解。偏偏它来自Thinking Machines——一家几乎可称为“OpenAI校友会”的机构。
2025年2月,公司正式亮相时,团队规模约30人,其中约三分之二来自OpenAI,其余多为Meta与Mistral背景。
创始团队曾包括OpenAI联合创始人John Schulman、前研究副总裁Barret Zoph,以及Lilian Weng、Andrew Tulloch、Luke Metz等研究骨干。这些人在OpenAI时期分别参与强化学习、后训练、预训练、安全与推理研究。路透社当时便称,穆拉蒂从旧东家挖走了至少20名研究人员。
在这群OpenAI前员工中,穆拉蒂身份尤为特殊。
她于2018年加入OpenAI,参与DALL-E、Codex、ChatGPT与Sora等产品,2022年升任首席技术官,统筹研究、训练、安全与产品落地。2023年11月,OpenAI董事会罢免Sam Altman后,她曾短暂任临时首席执行官。她的角色更偏向技术和产品的总控,对OpenAI的模型研发流程与产品化路径有完整掌握。
换言之,Thinking Machines自成立起便不缺OpenAI经验。
穆拉蒂与她的团队清楚顶级闭源实验室如何造模型,也亲历ChatGPT从研究走向全球产品的全过程。当这群人从零开始搭建自己的技术体系,外界自然期待一条带有OpenAI印记的路径。
结果,Inkling最明确的技术源头,却是中国。
这很容易被视作一个戏剧性信号——最懂OpenAI的人离开后,最终选择了中国模型的技术蓝图。
但需拆开看。
OpenAI近年所有前沿模型均走闭源路线,模型权重不对外,架构、训练数据与后训练方案均不公开。穆拉蒂即便熟悉内部流程,也无法将前东家的商业机密直接搬入新公司。而DeepSeek与Kimi则公开权重或技术报告,架构、训练方式与工具链均可合法研究与复用。
Inkling本身亦为开放权重模型。对一家致力于构建开放生态的公司而言,借鉴DeepSeek、Kimi等已公开成果,属于自然选择。
今日开发开放模型,若刻意避开中国团队公布的成果,反而需付出更高试错成本。
因此,Inkling参照中国模型,并不能说明穆拉蒂认为DeepSeek技术全面胜出。两者公开程度不同,可供参考的条件亦异。
但这件事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:至少在开放权重领域,中国模型已成美国AI团队的重要参照。
因此,借鉴中国模型不难理解。真正需追问的是:为何吸收现成架构与训练经验后,Inkling性能更弱、价格更高?
穆拉蒂手握顶尖团队、充足资金与英伟达最新训练系统,不可能忽视性能与价格的差距。
既然如此,“贵替”或是一次深思熟虑的落子。
“一般般”,就够了。
以Thinking Machines获得的待遇,Inkling本不该只是一款“够用”的产品。
2025年7月,公司尚未推出任何产品,便完成20亿美元种子轮融资,估值达120亿美元,投资方包括安德森·霍洛维茨、英伟达、AMD与简街。四个月后,又传出新一轮融资谈判,目标估值高达500亿美元,尽管最终未官宣,外界已视其为OpenAI与Anthropic的潜在对手。
因此,当Inkling以性能弱于中国模型、价格更高的姿态亮相,难免令人失望。
但从商业逻辑出发,穆拉蒂或许从一开始就无意争第一。
公司强调开放权重、多模态能力与可定制性,希望企业通过Tinker平台对模型微调,将其转化为客服、编程助手、行业智能体等专用模型。她押注的市场,对评测第一不那么执着。企业更关心模型能否私有部署、数据能否掌控、能否按业务继续训练。
此前,这类需求被中国开放模型大量承接。
美国的OpenAI与Anthropic长期坚持闭源,Meta的Llama 4表现不佳后亦收缩开放路线。与此同时,DeepSeek、Kimi、Qwen与GLM持续开放权重,性能日益逼近美国闭源模型,价格却低得多。
美国企业早已用行动投票。
据OpenRouter向CNBC提供的数据,自2026年2月起,中国模型在美国企业经该平台调用的Token中,每周占比均超30%,最高达46%。2025年上半年平均占比仅4.5%。
Cursor开发Composer 2时测试多款基础模型,最终选中Kimi K2.5,理由简单:评测表现最强。桥水基金则通过Tinker微调阿里的Qwen,定制模型以更低成本超越部分顶级闭源模型。
中国开放模型由此成为美国企业降低AI成本的一条捷径。可这条路正承受压力。
与此同时,美国对中国AI模型的监管氛围持续收紧。相关部门已就数据安全、模型来源与供应链风险发出警告,部分使用中国模型的企业被调查。即便尚未形成统一限制,政策不确定性已足够影响企业选择,尤其涉及政府业务与敏感数据时。
这正是Inkling的空档。
它由美国公司开发,采用Apache 2.0许可证,支持私有部署与定制。企业选择它,不必面对中国模型引发的政治争议,也更容易通过政府客户与大型企业的合规审查。
Inkling真正的价值,在于这种合规确定性。
穆拉蒂显然看准了这个正在成形的缺口。
Thinking Machines吸收DeepSeek与Kimi的公开成果,将其转化为一款由美国公司提供的模型。Inkling无须在所有评测中击败中国模型,只需成为那些不敢继续用中国模型的企业可接受的选项。
这也解释了它为何敢定价更高。政策压缩了竞争范围,性能与价格差距便不再致命。对某些美国企业而言,一款稍弱、稍贵但风险更低的模型,已足够。
从这角度看,Inkling更说明穆拉蒂懂生意。
但这份生意的代价,可能由美国企业承担。
美国以外的公司仍可自由选择GLM、Kimi与DeepSeek,在更强、更便宜的基础模型上开发产品;美国企业却可能被迫采用性能稍弱、价格更高的本土替代品。基础模型的差距将传递至微调后产品,最终形成结构性劣势。
华盛顿原想用限制保护美国AI公司,结果可能先为Inkling这类“贵替”创造了市场。对穆拉蒂而言,“一般般”已足够。对美国AI产业而言,这份“够用”意味着成本上升与竞争力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