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一百三十万去德国看闺女,女婿却跟我说:钱一到卡上,就给她订回国的机票
飞机在法兰克福机场降落那会儿,我贴着舷窗往外瞧,外头天灰蒙蒙的,心里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。
第一次出国,也是头一回坐这么久的飞机。十三个小时的航程,浑身酸疼,脚肿得连鞋子都感觉紧了半码。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闺女小禾,这点罪也算不了什么。
小禾是我唯一的女儿,三年前嫁到了德国。
她男人叫赵铭远,在慕尼黑当工程师。两个人是在上海认识的——那阵子赵铭远被公司派到中国出差,朋友聚会上撞见了小禾,一见钟情,处了半年就张罗着结婚。
我当时死活不点头。
就这么一个闺女,从小捧在掌心里长大,突然说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,我这心里像被人剜走了一块肉。可小禾铁了心,她说妈,铭远对我好,他答应每年都带我回来看你,现在交通这么方便,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。
年轻人总觉得世界小得很,一张机票就能跨半个地球。
可对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,距离就是距离,隔着千山万水,那种想念是实实在在的疼。
我老公走得早,小禾十二岁那年他就因为肝癌走了,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。好不容易看着她大学毕业,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,我以为总算能松口气了,结果她却说要嫁到德国去。
那段时间我整宿整宿睡不着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,要是她爸还在,会不会拦着她?可转念一想,她爸在世的时候最疼她,肯定也舍不得拦。
最后我还是点了头。
做父母的,终究拗不过孩子。
小禾出嫁那天,我强撑着笑脸把她送上飞机,回来的路上一个人在出租车上哭了一路。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,欲言又止,最后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后来这几年,小禾确实每年都回来一趟,有时候是春节,有时候是国庆。每次回来都待一个星期左右,带我去商场买衣服,给我塞钱,说妈你别省着花,我在那边挣的是欧元,换算成人民币不少呢。
我知道她孝顺,也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应该还不错。
至少她每次打电话回来,声音都是轻快的,说起赵铭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。她说铭远对她很好,周末会带她去周边的小镇玩,德国的乡村特别美,到处都是城堡和葡萄园。
我听着心里高兴,但也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种不安说不清道不明,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肉里,平时没什么感觉,可偶尔碰到就会疼一下。
这次来德国,是小禾邀请我的。
她打电话来说妈,你来德国住一段时间吧,我带你到处转转,看看我生活的城市是什么样的。她说得热情洋溢,我犹豫了两天就答应了。
一来是真的想女儿了,二来也想亲眼看看她在这边的日子到底怎么样。
办签证花了将近两个月,准备材料、预约面试、等待审批,每一步都让人提心吊胆。好在最后还是顺利通过了,我买了机票,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,拎着一个行李箱就出发了。
出发前我把家里的积蓄算了一下。
这些年我一直在县城的一家超市上班,工资不高,但一个人花销也不大,加上小禾逢年过节给的钱,零零碎碎攒下来,银行卡里大概有三十多万。另外我还有一套老房子,是当年单位分的福利房,虽然旧了点,但在县城中心地段,去年有人出价九十万要买,我没舍得卖。
这次去德国之前,我思来想去,把那套房子卖了。
九十万,加上存款三十多万,一共一百三十万出头。
我想着这笔钱留给小禾,让她在德国买个房子也好,做点什么投资也行,反正早晚都是她的。我一个老太婆,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也一样过日子,只要女儿过得好,我什么都舍得。
卖房的事我没告诉小禾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飞机终于降落了,我跟着人流走出通道,远远就看到小禾站在接机口朝我挥手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,头发烫了大卷,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国内的时候洋气了不少。旁边站着赵铭远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,个子高高大大的,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。
“妈!”小禾跑过来一把抱住我,眼眶有点红,“你终于来了,我都想死你了。”
我也忍不住鼻子发酸,拍着她的后背说:“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哪有,我还胖了三斤呢。”小禾松开我,挽住我的胳膊,“走吧走吧,车在外面等着,我们先回家。”
赵铭远接过我的行李箱,笑着说:“阿姨一路辛苦了,家里都准备好了,您先休息一下。”
我点点头,跟着他们往外走。
法兰克福机场很大,人来人往的,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穿梭其中。我紧紧跟在小禾身后,生怕走丢了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出了机场,冷风扑面而来,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。
德国的冬天比我想象中要冷得多,虽然来之前查过天气预报,知道这边气温在零度左右,但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,那种寒意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赵铭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,看起来挺新的。他把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,然后发动车子,导航设定了目的地,一路往南开。
小禾坐在副驾驶,回头跟我说:“妈,从法兰克福开到慕尼黑要三个多小时,你先睡一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我说睡不着,第一次来德国,想看看沿途的风景。
车子驶上高速公路,两边的景色飞快地往后掠去。德国的冬天不像国内北方那样光秃秃的,田野里还能看到一些绿色,远处偶尔闪过一座尖顶的教堂,或者一片整齐的葡萄园。
小禾时不时回头跟我聊天,问我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不累,问我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有,问我想吃什么菜她给我做。
我说都好都好,你不用操心我,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。
赵铭远专心开着车,偶尔插一两句话,态度客气但不热络。我心里觉得有点奇怪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可能是我想多了。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,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。
我去上了趟厕所,回来的时候看到小禾和赵铭远站在车旁边说话,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。看到我走过来,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,小禾笑着迎上来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。
我说不用,继续赶路吧。
重新上车之后,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。小禾不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了,赵铭远也只是专注开车,偶尔通过后视镜瞥我一眼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异国风景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终于到了慕尼黑,车子拐进一片住宅区,停在一栋四层楼的公寓前面。
小禾说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,租的两居室,不大但够住。我跟着他们上楼,楼梯间很干净,墙壁刷得雪白,每一层的转角处都摆着一盆绿植。
打开门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
屋子确实不大,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,厨房是开放式的,整体装修简洁明亮。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,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束鲜花,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。
“妈,这是你的房间。”小禾推开一间卧室的门,里面有一张单人床,一个衣柜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,窗户正对着街道。
我把行李箱放下,环顾四周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。
“你们在这边过得还好吧?”我问小禾。
“挺好的呀,你看我不是白白胖胖的吗?”小禾笑着转了个圈,拉着我的手说,“妈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,我去做饭,今天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我说好,转身去翻行李箱找换洗的衣服。
赵铭远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,抬头对我说了一句:“阿姨,热水器会用吗?往左边拧是热水。”
“会的会的,你放心。”
我洗完澡出来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。小禾在厨房里忙活着,锅铲翻炒的声音伴随着香味飘出来,让我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国内的家里。
赵铭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,见我出来,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说:“阿姨,茶给您泡好了,是中国的龙井,小禾特意托人带的。”
“谢谢啊。”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茶叶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。
晚饭很丰盛,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番茄鸡蛋汤,还有一盘凉拌黄瓜。小禾的手艺比以前好了很多,排骨烧得很入味,我吃了两大碗米饭。
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,赵铭远问了我一些国内的情况,比如县城现在发展得怎么样,超市的工作还干不干得动。我一五一十地回答,一边吃一边聊,不知不觉就把桌上的菜扫了个精光。
吃完饭,小禾收拾碗筷去洗碗,赵铭远接了个电话,走到阳台上去了。
我坐在客厅里,透过玻璃门看到他在阳台上说话,表情很认真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他讲了好几分钟才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,但看到我又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阿姨,明天我带你去市中心转转,慕尼黑有几个广场挺漂亮的。”
“好啊,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您难得来一趟,我们肯定得好好招待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走进卧室去了,说是还有点工作邮件要处理。
小禾洗完碗出来,坐到我身边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,撒娇似的说:“妈,你在真好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发,发现她头顶有几根白发,心里一酸,嘴上却笑着说:“多大了还撒娇,让你老公看到了笑话你。”
“他才不会呢,他也喜欢看你来。”
我没有接话,沉默了几秒钟,试探着问:“小禾,你跟妈说实话,在这边过得真的开心吗?”
小禾的身体僵了一下,很快又放松下来,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亮晶晶的:“开心啊,妈你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,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不会的,铭远对我很好,你就放心吧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,说要去洗澡了,让我也早点休息。
我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知女莫若母,小禾是我一手带大的,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刚才我问她开不开心的时候,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,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在说谎。
那一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房间里很安静,隔音效果很好,听不到外面的车声和人声。我盯着天花板发呆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。
我想起小禾小时候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。想起她高考那年熬夜复习,我在旁边陪着,给她煮红糖水。想起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,抱着我又哭又笑。
那些画面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,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可是现在,她离我那么远,隔着半个地球,我想见她一面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。
想到这里,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小禾已经做好了早餐。
面包、煎蛋、牛奶,还有一小碟水果。典型的西式早餐,我吃不惯,但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。
赵铭远今天请了假,说要带我去慕尼黑市区逛逛。我们三个人出门,坐地铁到了玛丽恩广场,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哥特式建筑,广场上有很多鸽子,还有街头艺人表演。
我拿出手机拍照,想把看到的风景记录下来。
小禾挽着我的胳膊,给我介绍各个景点的历史。她说那座钟楼每天中午都会有木偶表演,可惜我们来晚了,错过了时间。我说没关系,以后有的是机会看。
逛到中午,赵铭远说带我们去一家中餐馆吃饭。
那家中餐馆开在一条小巷子里,门面不大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广东人,操着一口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。菜单上的菜式倒是很全,水煮鱼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,什么都有。
我们点了几个菜,味道一般,但能在异国他乡吃到中餐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吃饭的时候,赵铭远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把电话按掉了。
“怎么不接?”小禾问。
“骚扰电话,不用管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。
没过多久,他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他没有按掉,而是站起来走到店外去接。隔着玻璃窗,我看到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,表情很激动,甚至用手比划了几下。
小禾也看到了,她低下头扒饭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小禾,”我压低声音问她,“铭远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啊,可能就是工作上的事,他们公司最近项目比较多,压力大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妈你别多想。”
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,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勉强。
我心里堵得慌,但又不好再追问下去,只好转移话题,问她这边的超市有没有卖老干妈的,我想买一瓶带回住处拌饭吃。
下午我们又去了英国花园,那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公园,里面有河流穿过,有人在河里冲浪。我觉得很新奇,站在河边看了好久。
赵铭远一直陪在旁边,但他的手机时不时响一下,每次他都会走开几步去看消息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,但他不说,我也不好意思问。
回到住处已经是傍晚了,大家都有些疲惫。
小禾说晚上不做饭了,叫外卖,问我想吃什么。我说随便,什么都行。她就拿起手机点餐,赵铭远又跑到阳台上去打电话了。
我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。
晚上吃完外卖,小禾去洗澡了,赵铭远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他:“铭远,阿姨问你一件事,你别嫌我多嘴。”
“阿姨您说。”
“你跟小禾最近是不是吵架了?我看你们两个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赵铭远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说:“没有,阿姨您想多了,我跟小禾感情挺好的,就是最近工作比较忙,可能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好,两个人过日子,有什么事要多沟通,别憋在心里。”
“嗯,我知道的,谢谢阿姨关心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闪烁不定,不敢直视我的眼睛。
我心里大概有了数,但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叹了口气,起身回了房间。
接下来的几天,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。
赵铭远白天去上班,小禾就带我到处转。她带我去参观了慕尼黑的博物馆,去了宁芬堡宫,还去了一家很有名的啤酒屋。每天晚上赵铭远下班回来,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,饭后看看电视聊聊天,气氛倒也平和。
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小禾的笑容背后藏着疲惫,赵铭远的客气底下透着疏离。他们在厨房里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压得很低,我一走过去他们就立刻停止交谈。
有一天下午,小禾说要去超市买东西,让我在家休息。我说我跟你一起去吧,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。
她说不用,她自己去就行,很快就回来。
她走后我一个人待在屋子里,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悠。茶几下面压着几封信,我无意中瞥了一眼,信封上印着德文,看不懂写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小禾放在卧室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我本来没在意,但那手机又连续震动了三四下,像是有人不停地在发消息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进了卧室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消息通知,备注名是“妈”,但头像不是我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点进去一看,是一个备注为“王姨”的人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禾,你妈来了没有?”
“你跟你老公商量好了没有?”
“这件事不能再拖了,你得赶紧做决定。”
我盯着这几条消息,手开始发抖。
小禾还有一个妈?她背着我认了别人当妈?
不,不对,这不合理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,越看心越凉。
原来这个“王姨”是小禾的婆婆,赵铭远的亲妈。她们一直在讨论一件事,一件关于我的事。
“你妈那套房子卖了多少钱?”
“你跟她提了没有?”
“铭远那边的债务不能再等了,银行已经在催了。”
我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,是小禾回来了。
我慌忙把手机放回原处,快步走出卧室,假装在客厅里整理沙发上的靠垫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小禾提着购物袋进门,看到我在客厅,笑着说,“超市今天有打折,我买了好多东西。”
“哦,好,辛苦了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她没有察觉到异常,把东西拎进厨房,开始往冰箱里塞。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心里翻江倒海。
晚上赵铭远回来,吃饭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他们两个的表情和互动。
小禾给他夹菜,他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。小禾问他今天工作累不累,他说还行,然后就没了下文。
他们之间那种客气的距离感,根本不像正常的夫妻。
吃完饭,小禾去洗碗,赵铭远坐在客厅里看手机。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坐下。
“铭远,阿姨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:“阿姨您说。”
“我来之前,把县城的房子卖了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,有惊讶,有心虚,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卖……卖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“卖了,九十万,加上我这些年的存款,一共一百三十万出头。我本来想着,把这笔钱留给小禾,让你们在这边买个房子,日子也能过得更安稳一些。”
我一边说一边看着他的反应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阿姨,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我们不能要您的钱。”
“有什么不能要的,我就小禾这一个女儿,我的钱不给她给谁?”
赵铭远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,他突然抬起头,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:“阿姨,既然您提到了钱,那我就直说了。您这笔钱能不能先借给我们?我有急用。”
“什么急用?”
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我欠了一些债,如果不还的话,可能会有麻烦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“欠了多少?”
“差不多一百万。”
“怎么会欠这么多?”
他又沉默了,这一次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做生意亏了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前年跟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公司,投了很多钱进去,结果经营不善,全赔了。我怕小禾担心,一直没敢告诉她。”
“那小禾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我不敢跟她说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赵铭远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稳重可靠的男人,当初小禾要嫁给他,我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。可现在他却告诉我,他瞒着小禾欠了一百万的债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正在想办法,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这边的东西都卖掉,回国去。”他说到这里,突然抬起头看着我,眼睛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阿姨,您那一百三十万,能不能先借给我周转一下?等我缓过来了,我一定还给您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直觉告诉我,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。
“我先想想。”我说完这句话,站起身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之后,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,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。
赵铭远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不知道,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,那就是小禾一定知道些什么。她那些躲闪的眼神、勉强的笑容、欲言又止的神情,都在告诉我她有难言之隐。
我决定找小禾谈谈。
第二天上午,赵铭远去上班了,小禾在客厅里看电视。我坐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“小禾,妈问你一件事,你要跟我说实话。”
她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:“什么事啊妈?”
“铭远是不是欠了很多钱?”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。
“你不用瞒我了,他昨天晚上都告诉我了。”我故意这么说,想看看她的反应。
小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……”
“傻孩子,跟妈说什么对不起。”我把她搂进怀里,拍着她的后背,“到底怎么回事,你慢慢跟我说。”
小禾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我。
原来赵铭远不是做生意亏了钱,他是染上了赌博。
最开始只是跟同事一起玩玩,小赌怡情的那种,输赢都不大。但后来他越陷越深,从网上赌场到线下赌场,输得越来越多。为了翻本,他开始借钱,信用卡、网贷、高利贷,能借的都借了。
等到他发现窟窿已经大到填不上的时候,一切都晚了。
小禾说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一年多了,刚开始她拼命帮他还债,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了,还找朋友借了不少。但赵铭远赌瘾发作起来根本控制不住,每次都发誓说再也不赌了,可过不了几天又故态复萌。
“我跟他吵过、闹过,甚至想过离婚,”小禾哭着说,“可是他跪在地上求我,说他一定会改,说他不能没有我。我心一软就又原谅他了。”
“那他现在还在赌吗?”
小禾摇了摇头:“他说他不赌了,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他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,手机也不设密码了,看起来好像是改了。可是妈,我真的好害怕,我怕他哪天又犯老毛病,我怕这个家迟早要被他毁掉。”
我听完这些话,心如刀绞。
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,竟然在异国他乡承受着这样的煎熬。而我这个当妈的,却一直被蒙在鼓里,还以为她过得很好。
“那你们现在的生活来源是什么?”
“靠他的工资,我的工资不高,只够日常开销。每个月的房贷和信用卡还款都是他在还,但经常逾期,我们的信用记录已经坏了。”
“你们还买了房子?”
“买了,两年前买的,首付是他爸妈给的,贷款是我们俩一起还的。但现在房价跌了,就算卖掉也不够还贷款的。”
我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一百三十万,我原本以为这笔钱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,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不该拿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