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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 张彦宗
黑龙江大庆的一位快递驿站老板，本着帮朋友一把的心思，收留了对方15岁的厌学儿子来店里做零活。双方约定不用长期坐班，也不发工资，只是想让孩子放下手机，通过流汗干活来磨炼心气，让他切身体会到谋生的艰辛，从而幡然醒悟。结果这番好意被人举报，劳动监察大队直接定性为使用童工，开出了5000元的罚单。多家媒体几天前报道了这则新闻，社交平台上吵翻了天，评论区的两派人马正激烈互怼，“情有可原”与“法不容情”这两股观点谁也不服谁。
驿站老板或许懂法，但懂得不深，他自以为是在帮好友解难，通过劳动来修正孩子的心性。那位将孩子托付给好友的家长，估计也是抱着陶冶性情、让孩子回归正途的念头，没想到迎头撞上了执法部门的处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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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网友十分气愤，追问是谁举报了这件好事。在他们看来，这是一举多得的美事，为何劳动部门非要破坏这“善举”？至于举报者是谁其实并不重要，《禁止使用童工规定》第6条写得很清楚，用人单位使用童工的，劳动保障部门按照每一名童工每月5000元标准处罚。这里的5000元是固定罚款数额，并不存在豁免或减罚的余地。
另外，《禁止使用童工规定》第十二条第一款还规定，劳动保障等有关部门工作人员发现使用童工却不予制止、纠正、查处的，视情节轻重会被记大过、降级、撤职，甚至追究刑事责任。这说明，禁止招用童工这条高压线，不仅对大小老板们有绝对约束力，就连劳动监察大队的人员也被戴上了“紧箍咒”。
在这种压力下，不难想象劳动监察大队接到举报后为何不敢掉以轻心。若此时网开一面，反而可能给自己招惹麻烦。与其冒风险，不如顺势而为，通过重罚来表明态度。
有同情快递店老板的人觉得，老板是在帮忙教育孩子，不发工资，监护人也同意，活也不重，这跟自家孩子在店里帮帮忙性质差不多。执法人员顶多教育一番，5000元的罚款显然太重，应当豁免。
但正如前文所述，《禁止使用童工规定》并没有给这类情形预留空间，甚至不少地方将用童工明确排除在首违不罚、轻微免罚清单之外。劳动监察大队的人员比当事人更清楚法规的分量，如果此时不开罚单却继续被举报，后果更难预料，干脆严格执行标准，彻底表态是更稳妥的做法。
尽管法律法规的刚性让不少网友难以接受，不服气的原因藏在对比之中。有人说，禁用童工规定存在例外条款，像文艺、体育、特种工艺等行业被特许招用童工，尽管有附加措施，但这算不算双标？既然这三个领域可以豁免，为何以“劳动磨炼意志”的善意用童工就不行？
另外，按照规定，“学校、其他教育机构以及职业培训机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组织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进行不影响其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的教育实践劳动、职业技能培训劳动，不属于使用童工。”让孩子参加学校或职业机构组织的实践劳动，跟让孩子去快递店体验生活，性质差不多，后者为何就违法呢？
一些网友还联想到，对童工的管理如此严格，看似是为了保护未成年人权益，可社会上那么多戒网瘾特训营，对未成年人实施精神折磨，为何屡禁不止？送进特训营，同样是监护人同意的，为什么监护人同意孩子去勤工俭学，却像做了坏事？同样是保护未成年人，不能说是“童工”就禁，说是“不良少年”就纵吧？
网友们的这些联想和对比，严格从法律条文上讲，有些可能站不住脚。大家之所以这么想，是因为觉得不能将善意的人情帮忙和恶意用工混为一谈，监管的精力应当放在真正危害未成年人的事情上。店老板可以当花钱买个教训，但他自己抹不开面子才帮人忙，并非主动为之，也没造成任何危害，就这样被罚了5000，这口气恐怕很难顺，旁人也会觉得，这样的处罚有失公允。
放眼其他国家，对用童工并非一刀切禁止，对于非剥削性、有教育导向的用工，以引导为主，法律对未成年人的工作时长、工种、工作环境等有明确规定。国内很多地方的执法部门，对使用童工的现象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民不举官不究，大家默契地为非恶意用工情形腾出空间。
一旦被举报，刚性的法律条文便会让执法陷入尴尬。如果执法人员不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，那法律有必要厘清“体验生活”与使用童工的边界，为精细化执法提供底气和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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